“嘘——小声点!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要改口了!” 另一个声音立刻紧张地制止,语气带着责备,“等会儿她醒了,万一你不小心说漏了嘴,我看你怎么跟大人交代!”
“哎呀,我也就是跟你这么随口一说嘛,怎么可能真的当着姑娘的面乱讲,”先前的女使不服气地嘟囔,“那现在怎么办?进去看看吗?我这洗脸的热水都来来回回换了三趟了!再等下去又凉了。”
“大人吩咐了,让她好生休息,不准打扰。我看你啊,今日这水怕是要换上十趟、八趟咯!”第二个女使似乎有些幸灾乐祸。
“算了算了,谁让咱们是奴婢呢,走吧,过会儿再来听听动静。”
站在门后的毕扬,听着那两个女使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模糊的对话尾音,眉头越拧越紧。她强压下立刻开门叫住她们问个清楚的冲动。
略一沉吟,她悄无声息地退回屋内,反身轻轻关上房门。随即足尖一点,身形轻盈地跃起,手掌在房梁上一搭,便翻上了屋顶。她伏低身体,借着屋脊的遮挡,朝着那两个女使离开的方向极目望去。
冬日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但足以让她看清,那两个身着浅色比甲的女使,正一前一后走在通往内宅主院的回廊上。其中一个手里果然端着一个铜盆,热气袅袅;另一个则捧着一叠折叠整齐,颜色鲜亮的崭新衣裙。
毕扬的心沉了下去,这种过分的呵护和重视,非但不能让她感到安心,反而让她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危险。
她不能再待在这看似舒适,实则如同囚笼的履霜阁里坐以待毙了。
主意已定,毕扬不再犹豫。她看准院墙外一处林木较为茂密,视线相对隐蔽的角落,身形如一片落叶般从屋顶飘然而下,足尖在墙头轻轻一点,便已悄无声息地掠出了履霜阁的院墙,落在了外面的小径上。
一路疾行,她尽量避开可能会遇到仆役的主路,专挑僻静的小径和花木阴影处穿行。体内的内力流转,支撑着她轻盈迅捷的身法,也让她纷乱的思绪逐渐清晰起来。
想到自己竟被一个不通武艺的文弱公子轻易放倒,一股强烈的屈辱感和挫败感涌上心头,混合着对剑谱下落的焦虑,让她胸中烦闷不已。
她原本打算直接去找章振,当面质问昨夜之事、十夕二人的下落,以及府中这诡异的氛围。但脚步刚转向通往章振书房的方向,她又猛地顿住了,身形一转,朝着记忆中跟踪王鹤轩所至的西侧客院方向,疾掠而去。
毕扬身形如风,在西侧客院附近几个独立的院落间快速穿行查探。然而,所见景象让她心头愈发冰凉。
昨夜王鹤轩下榻的那间院子,此刻院门虚掩,里面静悄悄的,只有两个粗使婆子正在洒扫庭除,擦拭门窗,正如每日例行事物一般。
毕扬不死心,又快速查看了附近其他几间客院,皆是空空如也,不见王鹤轩及其随从的半点踪迹。
她调转方向,又朝着章振惯常处理事务的书房潜去。书房所在的院落同样寂静,门窗紧闭,门口连个值守的小厮都没有。她透过窗缝向内窥视,里面书籍案牍井然有序,却不见章振的人影。
甚至,连平日里最是活泼好动,喜欢在府中各处嬉闹的章贞贞,今日也仿佛蒸发了一般,不见踪影。
整个章府,除了隐约从内宅深处传来低沉而规律的诵经声,什么动静也没有。
疑惑与不安如同藤蔓,紧紧缠绕住毕扬的心。她不再犹豫,决定立刻离开这处处透着诡异的章府,先找到十夕和常肃再说!他们或许知道昨夜后来的情况,或许有别的线索。
她辨明方向,运起轻功,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影子,避开稀少的巡卫和仆役,悄无声息地掠过章府高大的围墙,落入外面的街巷。
午后的街道行人不多,她快步疾行,很快便回到了昨日下榻的清晏楼。径直上到二楼他们昨日定下的房间外,毕扬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叩门。
门几乎应声而开,出现在门后的,正是常肃那张万年不变的寒霜面孔。
万幸。
看到这张熟悉的脸,毕扬心中紧绷的那根弦莫名一松,安心与欣喜的情绪骤然涌上,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冲动——想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抱住这冰块确认一下这一切不是梦,或者至少用力捶他两下,发泄这一路的担惊受怕和憋闷。
然而,她还未及开口,常肃冰冷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说出了一句让毕扬瞬间如坠冰窟的话:“怎么,章小姐如今得偿所愿,高兴成这样,还来找我们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