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着一个不大的蓝布包袱,鼓鼓囊囊的,腰间悬着那柄古朴的长剑。清晨的寒风吹得她脸颊微红,鼻尖也红红的,呼出的气息在眼前凝成白雾,但一双眼睛却清亮有神,映着雪光,显得格外坚定。
见到马车和常肃,毕扬远远地挥了挥手。
十夕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尤其在那一身朴素的粗布衣衫和简单的发带上停留了一瞬。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就着掀开的车帘抿了一口热茶,低声自语道:“毕岚这个老抠门,闺女出远门,也不知道给置办身像样的行头。”
说着,他放下茶杯,准备起身下车,迎一下这位即将同行的年轻伙伴。
然而,他刚掀开车帘,一只脚还未踏到车辕上,视线越过毕扬的肩膀,却看到了紧随在她身后出现的另一个人影。
那人同样背着小包袱,脚步匆匆,脸上带着忐忑和决绝,目光紧紧追随着前方的毕扬,正是均逸。
毕扬几步走到马车近前,站定,目光先是快速扫过常肃和十夕,最后落在眼前这辆久违的青篷马车上。她定了定神,对着十夕抱拳行了一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和疑惑:
“十堂主怎么知道,我今日一定能来赴约?”
十夕将另一只脚也踏下车辕,站在雪地里,玄色的厚绒披风在晨风中微微拂动。他闻言,左眼透过铁纱看向毕扬,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意味:“昨日不是说好的么?难不成……毕扬姑娘临出门前,又改了主意,不想去了?”
“自然不是,”毕扬立刻摇头,脸上闪过一丝复杂,“只是……我原以为,自己没那么容易出来。”
十夕微微颔首,似乎理解她的意思。他的目光却越过毕扬,落在了她身后走近的均逸身上,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不过,我这马车虽然宽敞,原也没打算……多带一个人同去。”
这话说得直接,显然是指均逸。
毕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回头看了一眼均逸,转过头对十夕解释道:“堂主误会了,他不是要跟我们同路,他是下山回家,”她顿了顿,语气有些生硬,“和咱们不同路。”
均逸走到近前,听到毕扬的话,头垂得更低,肩膀似乎垮了一下。
他没有看十夕或常肃,目光落在脚前的雪地上,声音闷闷的:“我……不可能跟着一起去了,对吗?”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也不知道是在问谁。毕扬听了,心头那股对他背叛的怒火又窜起几分,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想理会。
十夕见状,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常肃。
常肃会意,向前迈了一小步,面对着这个他曾经在杨府陪伴过一段时日的少年。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没有什么起伏:“公子,杨大人最是疼爱你。上次你擅自跟着毕扬姑娘去万壑盟会,回来后他是如何责罚你的,想来你还记得。此次远赴京都,千里之遥,牵涉更深,其中利害,我想你心里都明白。不如安心回府,静候消息。我等办完事,尽快回转,我自会去府上寻你,告知结果。”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十夕,见十夕没有反驳和组织,他声音压了压,带着微弱的安抚:“只是去取回一件东西,她不会有事的。”
她?
一直安静听着的十夕,敏锐地捕捉到了常肃话中这个突兀的指代,左眉微挑,看向常肃。
均逸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猛地抬起头,下意识地飞快瞟了一眼旁边的毕扬,见她仍侧着脸,才慌忙解释道:“不,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们都别有事!大家都要平安回来!”
他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反应,让十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并未点破。
十夕开口道:“杨公子,即便此次你不参与,日后剑谱取回之事若传扬出去,万一你父亲知道,其中也有你的功劳……你待如何?杨公的脾气,恐怕不会轻轻放过。”
均逸似乎早已想过这个问题,他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背脊,眼中重新燃起不甘与野心的光芒:“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如今朝廷有意重振武备,已下诏令,明年春恢复武举科考,广纳天下武勇之士。我……我想去试试。”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仿佛在给自己打气:“大丈夫生于世间,总不能一辈子困在这崇州一隅,仰仗父辈荫蔽。总该自己去闯一闯。”
这番话,倒是出乎十夕和常肃的意料。就连一直别着脸的毕扬,也忍不住微微侧目,用眼角余光扫了均逸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