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母亲又把话绕回父亲身上,毕扬心里那股叛逆劲儿又上来了些许。她抿了抿唇,没再继续争辩去不去的问题,而是将手中沥干水的竹篮放好,状似不经意地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着点促狭和试探:“娘,咱们就这么把爹、均逸,还有那位十堂主和他那个常肃,全丢在正屋里大眼瞪小眼……不会出什么问题吧?我看爹刚才那脸色,都快赶上锅底灰了。”
毕扬话音刚落,厨屋门外就传来一阵“哒哒哒”的急促脚步声,伴随着小短腿卖力倒腾的动静。
两人回头看去,只见小小的毕笙正扒着门框,努力地想迈过略显高的门槛。他仰着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眨巴着,先是怯生生地往里望了望,看到毕扬和南溪,立刻咧开嘴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笑,然后更加努力地抬起小短腿,试图跨进来,小身子摇摇晃晃,模样又认真又可爱。
毕扬噗嗤一笑,指着弟弟对南溪说:“娘,你看,连笙儿都觉得那屋里待不下去了,跑来找我们了。”
南溪看着小儿子笨拙可爱的模样,脸上的严肃也松动了些,眼底流露出温柔的笑意。她放下手中的活计,转身走到灶台后的一个旧柜子旁,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包。
她回到案板边,小心地拆开油纸,里面是几块色泽金黄、点缀着芝麻的杏仁酥,散发着甜腻的香气,一看就不是山里常有的东西,怕是上次赶集时特意买来的。
南溪将杏仁酥整齐地摆在一个素净的白瓷盘里,递给毕扬:“喏,端去正屋,给他们垫垫。顺便……也看看情况。”
毕扬看着那盘点心,又想想正屋里那诡异的气氛,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才不去!娘,你没看见刚才那架势?那简直是个虎狼窝!我进去,难保不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安全出来?我看悬。”
南溪无奈地看了女儿一眼,将盘子又往前递了递,语气平静,却意有所指:“你还想不想去京都了?”
毕扬一愣,随即眼中骤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她猛地抬头看向母亲,那双总是清澈锐利的眼眸此刻亮晶晶的,像落进了星星,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整个人瞬间鲜活起来:“娘!你的意思是……你支持我去?你会帮我说服爹?”
南溪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又晃了晃手中的点心盘,眼神柔和地看着她。
“娘,你可要说到做到!” 毕扬几乎是抢过那盘点心,脸上是抑制不住的雀跃,之前的郁闷和叛逆一扫而空。她小心翼翼地将盘子端稳,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去完成一项重大使命,转身,脚步轻快地朝正屋走去。
南溪看着女儿瞬间充满干劲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却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深处,仍藏着化不开的忧虑。她转身继续准备晚饭,只是动作比刚才轻快了些许。而扒在门框上的毕笙,见姐姐端着香喷喷的点心走了,立刻忘了进门的事,眼巴巴地瞅着正屋方向,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空气中残留的甜香。
毕扬端着那盘杏仁酥,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走出了弥漫着烟火气的厨屋。门外的清冷空气让她精神一振。
常肃依旧抱着臂,如同门神般靠在门框另一侧,见她出来,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她只是空气。毕扬也懒得理他,目不斜视,端着盘子径直走进正屋。
屋内,气氛依旧凝滞如冰。
毕岚端坐在主位,腰背挺直如松,面色沉郁,目光低垂,仿佛在盯着地面上的某一点裂纹,又仿佛什么都没看。十夕则坐在他对面的客位上,姿态倒是放松,一手搭在膝上,另一手随意地搁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均逸则远远地站在靠近里屋门边的地方,低着头,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毕扬的出现,打破了这片死寂。她将白瓷盘轻轻放在屋子中央那张旧木桌上,盘子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娘说,晚饭还要些时候,天冷,怕怠慢了客人,先拿些点心给大家垫垫。” 毕扬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听起来只是寻常的待客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