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等。” 毕扬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之前更加冷凝。
她不再看那战战兢兢的管家,转身,朝着台阶上那两人所在的方向,径直走了过去。她的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决然,周身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凛冽寒意,随着她的走近,仿佛让这片区域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杨庭正殷勤地引着王鹤轩往回走,试图将这位贵客重新请回温暖的厅内。
“王公子请留步。”
清冷的女声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晚风,传入两人耳中。
王鹤轩脚步一顿,依言转过身来。他的目光落在一步步走近的毕扬身上。廊檐与庭院的灯火交织,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却掩不住她眉宇间那股清冷锐气,仿佛冰峰初融一般。她走得并不快,但每一步都异常沉稳,衣袂随着夜风微微拂动,身影在光影中显得既清晰又有些疏离。
那是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仿佛平静无波的深潭,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开的涟漪细微,却真切地传达到了心底最深处。
眼前的女子,与他以往在京都见过的任何闺秀都不同。没有矫揉造作的仪态,没有精心修饰的娇媚,甚至带着明显的戒备与冷意。
他彬彬有礼地朝毕扬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有礼:“这位姑娘,鹤轩有礼了。一直听闻崇州乃灵秀之地,果不其然,只是今日杨府宴请宾客众多,还未来得及一一拜会,鹤轩见识浅薄,还怪自己眼拙,不知姑娘是哪家府上的千金?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杨庭的脸色却有些难看,他看看毕扬,又看看王鹤轩,一时不知该如何介绍。方才毕扬展现的恐怖实力还历历在目,而王鹤轩的身份又非同小可,他夹在中间,额角隐隐见汗。
“这位……这位是毕扬姑娘。”杨庭说道。
毕扬没有理会杨庭的窘迫,目光如冰如电,直直看向王鹤轩,仿佛要穿透他那层温文尔雅的表象,看清内里究竟是何等面目。
“千金不敢当。” 毕扬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山野之人罢了。只是不久前与王公子……或许有过一面之缘。”
王鹤轩听完毕扬的话,那双温润的眼眸中,好奇与疑惑的神色真切地亮了几分,仿佛真的在努力回忆。
他微微偏头,思索片刻,而后才看向毕扬,语气诚恳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讶异:“姑娘此言……倒是让鹤轩愈发惭愧了。鹤轩久居京都,于崇州确是初来乍到,此番亦是听从家父吩咐,今日方才抵达。至于此前……”他顿了顿,面露些许歉意,“实在想不起,是在何时何地,有幸与姑娘有过一面之缘?还望姑娘提点。”
毕扬心底冷笑更甚。装得倒是挺像。
“王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 毕扬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其中蕴含的冷意却加重了,“说是久居京都,可前段日子,公子明明在两浙游山玩水,玩得那般尽兴,莫不是都忘了?”
王鹤轩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那微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恍然又带着些许愉悦的笑意,仿佛真的想起了什么愉快的经历。
他轻轻点头,语气轻松地回应道:“正是,正是!瞧我这记性。今年中秋时,我的确去了趟两浙,访友兼赏景。那里的山水风光,与崇州乃至京都都大不相同,别有一番清雅韵味,令人流连。”
他语气自然,甚至带着一丝对美景的回味,但随即又露出一丝遗憾:“只是行程仓促,加之京中事务召唤,不过待了两日不到便匆匆返程了,许多景致都未来得及细细品味,”他说着,目光再次落回毕扬脸上,那好奇的神色比刚才更浓,“你是在何处见到我的?”
见他这幅轻松叙旧,不慎怀念的模样,毕扬胸中那股压抑的怒火如同被浇了一瓢热油,腾地燃得更旺。她几乎能想象到,那些被他下毒暗害的公子,及其家人亲友是何等的惊恐愤怒,而眼前这个人,却能将一场毒害阴谋轻描淡写地说成游山玩水!
“王公子在两浙只待了短短两日,便在画舫上搞出那么大的动静,如今还能这般惬意地谈起,” 毕扬的语速稍稍放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淬过,“不愧是京都公子的手笔,果然非同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