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扬心头猛地一凛,几乎是身体本能先于意识,腰肢猛地向后一折,使了个铁板桥的功夫!一道灰影贴着她的鼻尖疾掠而过,“夺”地一声,深深钉入她身前不远处的梅树树干——竟是一片边缘已然蜷曲焦枯的银杏叶!叶片入木三分,尾端犹自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余响。
何方高手?!
她惊出一身冷汗,迅速稳住身形,目光如电般射向叶片来处。
只见远处屋檐下,毕岚负手而立,冬日淡薄的阳光勾勒出他沉稳的身影。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不再是平日的温和,而是带着一种审视与期待。
一旁的南溪见状,立刻明白了毕岚的意图。她二话不说,连忙抱起咿呀作声的毕笙,快步转身回了屋内,将院子留给了这对父女。
毕扬此刻才恍然,爹这是在试她的功夫!
不等她细想,毕岚手指轻弹,又是一片树叶激射而来,速度更快,角度更为刁钻!毕扬有了准备,凝神提气,身形晃动,险险避开。紧接着,第三片、第四片接踵而至,如同疾风骤雨,封住了她周身大穴!
毕扬不敢怠慢,足尖在院中石碾上一点,身形翩然掠起,如灵雀般跃上了梅树枝头,试图抢占高处。她瞅准空隙,也摘下几片梅树硬叶,运足内力回敬过去。
然而,她掷出的叶片,与毕岚那蕴含着雷霆之势,仿佛能洞穿金石般的叶片相比,无论是速度、力道还是准头,都差了不止一截。
她的叶片往往在半途便力竭飘落,连逼近毕岚身前三尺都难以做到。
毕岚却并不急躁,他依旧站在原地,双手或弹或挥,将更多形态各异的树叶——枯黄的、半青的、卷曲的——如同拥有生命般洒向毕扬。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不是在攻击,而是在为她演示,引导她去观察每一片树叶飞行的轨迹,旋转的方式以及其中蕴含的力道变化。
毕扬在枝桠间腾挪闪避,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些致命的叶片,心中震撼无以复加。原来平日里教导自己时,那些看似凌厉的招式,竟真的只是陪她玩闹般的浅尝辄止!
她开始回忆,那夜在章府院中,面对子期时,自己情急之下掷出那片银杏叶的感觉。当时并未深思,只觉得是一股气自丹田升起,顺着经脉贯注指尖,意念所致,那轻飘飘的叶子便似乎有了筋骨,带着一股锐意破空而去……
心念电转间,她再次摘下一片梅叶。这一次,她不再仅仅依靠手臂的力量,而是刻意沉下心神,意守丹田,感受着那股内息的流动,将其缓缓导引至指尖,所有的精神仿佛都凝聚在了这片小小的树叶之上——
“嗤——!”
那片梅叶发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尖啸,速度陡然提升,如一道淡青色的闪电,直射毕岚面门!
这一次,毕岚没有再原地不动。他头颅微侧,那片梅叶擦着他的鬓角飞过,带起了几根灰白的发丝。
他停下动作,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毕扬身上,缓缓地点了点头。那向来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了赞许与欣慰。
毕扬心头一热,轻盈地从梅树枝头跃下,走到毕岚身边。
看着他鬓角被自己叶片带起的几丝乱发,想起方才那惊险又收获颇丰的试炼,一种混合着成就感和孺慕之情的心绪涌上心头。她忽然想起在两浙时,章贞贞对着章振撒娇邀功的模样,心中微动,竟也学着那般,扯了扯毕岚的衣袖,微微歪着头,带点刻意放软的语调:“爹爹,我方才学的是不是还不错?”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毕岚显然也未曾料到女儿会有这般小女儿情态,眼中诧异之色一闪而过,那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肌肉似乎也柔和了些许。
他看着女儿那难得流露出的、与平日爽利截然不同的娇憨,又迅速恢复原样,自顾自摇头好笑的模样,眼底深处那丝欣慰不由得又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