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章振。若他是最终得利者,那么整件事,这看似针对他的阴谋,会不会……根本就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出戏?这个想法让她背脊发凉。
然另一个声音立刻在她心中反驳:若真是他谋划,他如何能预料到我会身怀赤霞丹?若无此丹,两位公子必死无疑,他非但得不到任何好处,反而会与杨、李结成死仇,甚至可能被怀疑是幕后黑手。他岂会行此没有十足把握风险巨大的险棋?
那么,一切真的就只是巧合吗?
王鹤轩恰好来挑衅下毒,她恰好身怀解药,章振恰好顺势而为,收服人心?这环环相扣的巧合,未免太过精妙。
思绪纷乱如麻,她疲惫地闭上眼,靠在晃动的车壁上。脑海中却不期然地浮现出常肃拉住她手腕的画面,他低沉地说“过来办点事”。
会是他吗?
怀疑的矛头又转向了那个神秘冷峻的男子。
是常肃从中作梗,或是他下的毒?
她努力回忆在画舫惊鸿一瞥看到常肃跃入水中的情景,以及他平日那副置身事外却又仿佛无处不在的模样,只觉得头痛欲裂,天旋地转。
就在这时,十夕那沙哑低沉、带着告诫意味的声音,仿佛再次清晰地响在耳边:“画舫之后所有相关之事,莫要再多过问。”
可如今,她不仅过问了,还深度卷入,甚至亲手提供了救命的丹药,改变了局势。十夕,他会知道吗?若是知道,这违背他警告的行为,又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扬儿,到了,走吧,回去休息。”
章振温和的声音将她从纷繁的思绪中唤醒。毕扬猛地睁开眼,才发现马车不知何时已停了下来。
她随章振下了车,抬头望去,章府的匾额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府门紧闭,像一只沉默的巨兽。天空是一种沉郁的墨蓝色,月已西沉,星光稀疏,唯有东方天际透出一丝微弱的灰白。
这黎明前的黑暗,格外沉重,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她仿佛置身于一张无形的大网之中,能感受到丝线的牵引,却看不清执网之人,也找不到出口的方向。
两人沉默地走入府门,廊下值守的仆人见到他们,连忙躬身行礼,不敢多言。
章振停下脚步,看向毕扬道:“今日陪我走这一趟,辛苦你了。不过,相信经此一事,你也会有新的体悟,不算白走一趟。日后若是有什么看不明白,想不清楚的,尽可以来问我。”
毕扬提了一口气,那些关于怀疑、关于阴谋的疑问几乎要冲口而出,但到了嘴边,终究还是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她垂下眼帘,对着章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有些疏离:“多谢章大人关怀。只是……这些纷争,与扬儿本无什么干系,与爹娘分离许久,我打算尽快收拾行装,返回崇州了。”
章振闻言,脸上明显露出了意外的神色,他深深看了毕扬一眼,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些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也好。”
毕扬沉默了一下,向他伸出手。
章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伸手在腰间摸索了一下,取出玉瓶,轻轻放在毕扬摊开的掌心,他的指尖与她的掌心一触即分,带着夜色的微凉。
“今日若非毕扬姑娘仗义援手,我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章大人言重了。”
毕扬握紧玉瓶,冰凉的触感让她心神稍定。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便转身朝着自己院落的方向走去。
谢绝了想要引路的小厮,她独自一人走在寂静的府邸小径上。推开院门,熟悉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地叹了口气,反手关上门,仿佛要将外面所有的纷扰与算计都隔绝开来。径直走入屋内,房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显然是细心收拾过。
她走到卧榻边,毫无形象地四仰八叉躺了下去,柔软的锦被也未能缓解她浑身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