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扬心中猛地一跳,惊讶之余,瞬间明了——章振并非束手无策,他心中早有定计!方才所有的叹息、摇头、愁苦,都只是他精心布局的一部分!她立刻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波澜,静观其变。
只见章振转过身,脸上带着深切的同情,开始了他的表演。
“杨兄,李兄,切莫如此。章某亦是为人父母者,岂能不明白二位此刻肝肠寸断之苦?想想孩子们,从咿呀学语到蹒跚学步,再到如今风华正茂,这其中倾注了二位多少心血与期盼?实在是极为不易的。”
他这番话,瞬间勾起了杨、李二人内心深处抚养孩子的种种艰辛与骄傲,想起孩子幼时的可爱模样,想起多年的栽培,悲从中来,二人哭声不由更大了几分。
章振见状,语气愈发恳切,将话题引向更深处:“不仅养育孩子不易,便是我等在这官场之中,看似风光,又何尝不是如履薄冰,步步为营?其中的辛酸与不得已,外人又如何得知?二位大人能走到今日之位,其中艰难,章某感同身受。”
杨、李二人听他竟能体谅自己的不易,仿佛找到了知音,一边哭泣一边用力点头。
“如今朝堂局势波谲云诡,风云变幻。谁不想孑然一身,清清白白,安安稳稳地等到告老还乡,含饴弄孙的那一天?然则树欲静而风不止,京都的博弈,又岂是我们这些身处远方,一心只想办好差事,过安稳日子的人能够选择的?便说章某,外人看来或许觉得我背靠兄长,前程似锦。可其中凶险,又有谁知?站在风口浪尖,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与其说是依靠,不如说是在刀刃上枕眠!”
章振这番推心置腹又带着几分自嘲无奈的话语,如同暖流,又似冰锥,刺破了杨、李二人心中仅存的隔阂与怨怼。他们的哭泣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共鸣与黯然。原来位高如章振,亦有如此多的不得已和风险,一时间,竟真有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萦绕心头。
章振见火候已到,走上前,亲自将两位几乎虚脱的同僚搀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他沉吟片刻,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才从怀中缓缓取出了那个扇形玉瓶。
“不瞒二位,”他语气凝重,将玉瓶托在掌心,“章某这里,确有一瓶机缘巧合得来的解毒灵药,乃武林中赫赫有名的赤霞门所制。”
杨、李二人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绝处逢生的光芒,紧紧盯着那玉瓶。
然而,章振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刚燃起的希望又猛地一沉:“但此药,据闻主要是为解赤霞门自身秘毒而炼制,药性特异,并非针对世间百毒。二位贤侄所中之‘子夜鸩’,诡谲罕見,与此药是否对症……章某实在没有把握。”
一旁的毕扬听到这里,不禁微微挑眉,心中疑惑,赤霞丹明明号称能解大部分奇毒,伯父为何要这样说?
她正欲开口,却接收到章振递来一个极其轻微、带着制止意味的眼神,她立刻会意,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心中隐约明白了章振的深意。
章振看着两位大人眼中光芒明灭,脸上血色褪了又涌,他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复杂的情感铺垫:“其实……章某本不愿将此药拿出。说句诛心之言,此事我本有足够的理由置身事外。王鹤轩针对的是章某,二位贤侄受此无妄之灾,我心中已是万分愧疚。若此药不对症,那我章振,岂非成了罪人?”
他话锋一转,声音带着真挚的动容:“可方才与二位兄台一席话,想起我们同为父母的不易,想起官场沉浮的艰难,更想起……想起二位贤侄幼时,章某也曾抱在怀中,逗弄嬉笑……这份情谊,如何能忘?又如何能做到冷眼旁观,事不关己?”所以……章某冒昧一问,若……若接近子时,仍无他法,二位大人……可愿意让公子们,冒险服下此药一试?无论结果如何,章某愿与二位,共同承担!”
杨大人与李判官听完这番话,心情如同经历了惊涛骇浪。从最初的意外,到犹豫,再到感动。
他们看着章振手中那小小的玉瓶,仿佛看到了黑暗中唯一的光亮,尽管这光亮可能微弱,甚至危险,但已是他们能抓住的最后稻草。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绝。杨大人猛地抓住章振的手,声音哽咽却坚定:“章兄!大恩不言谢!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愿意不愿意!但凡有一线生机,我们……我们都试!无论结果如何,我杨家,绝无半句怨言!”
李判官也重重点头,泪流满面:“对!章大人高义,我等铭感五内!您肯拿出如此珍贵的药物,肯与我们共同承担,这份情……我们记下了!就依章大人,用药!一切后果,我们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