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紧衣角,指尖因激动微微发颤,若那辆马车真是章家父女的,尾随其后或许就能揭开子期下落的迷雾!即便无法当面质问,能确认他们与子期被带走有关,也好过如今这般无头苍蝇似的猜测。
“你先回去,”毕扬把手中的竹篮递给均逸,“我去瞧瞧。”
“那可是知州府的马车……”均逸下意识接过东西,瞬间又觉不对赶忙补充道。
“我的功夫,你尽可放心,回去给爹娘带个信,就说我晚点回。”
重燃希望的毕扬眼中亮着光,说话间便要走。
“你老这样,”均逸深知此种情况已无法拦住她,无奈说道:“我看你压根就没忘记王鹤尘,你是为了他去的吧。”
暮色中少女的侧脸绷紧,蜕下了往日的活泼,有几分冷漠。
“下午在瓦舍那些人说他是考试时被带走的,不知生死,不知安危。既然不是自愿离开,我总要去问清楚原因,问清楚下落,抱歉。”
不等均逸回答,她已如轻燕般掠向山道。鹅黄身影在暮色中几个起落,很快追上那辆缓慢行驶的马车。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足尖点过树梢时连落叶都未曾惊动。
均逸手中抱满大包小包站在原地,直到看不到毕扬的身影才缓缓转身,隐入夜色渐浓的山林。
……
暮色四合,崇州城的灯火渐次亮起,勾勒出与城外山野截然不同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轮廓。
那辆知州府的马车果然一路未停,径直朝着城中心驶去。
毕扬身法轻盈如夜枭,在高高低低的屋顶和墙垣间无声穿梭,鹅黄衣衫已融入渐深的夜色,唯有一双清亮的眼睛紧紧锁住下方的目标。
眼看逐渐抵达目的地,她心中飞速盘算着:知州府高墙深院,守卫必然森严,虽难不倒她,但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打探,也需费一番周折,寻个最佳时机和路径。
然而,就在她以为马车要驶向那戒备森严的府衙方向时,它却在前方一个岔路口突兀地一拐,钻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
毕扬黛眉微蹙,足下一点,悄然跟上。
这条巷子异常幽深,青石板路面湿滑,两旁是高耸的粉墙,罕有门户,更无寻常街市的喧嚣。越往里走,越是寂静,只听得车轮碾过石板的轱辘声和自己的呼吸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陈旧木料和淡淡苔藓的气息,与城中主要街道的繁华判若两处。
巷子尽头,豁然开朗,竟是一处临水的小小院落。马车在一扇看似寻常的黑漆大门前停下。毕扬伏在对街屋脊的阴影里,凝目望去。
门前只悬着一盏昏暗的灯笼,光线微弱,勉强照亮门下挂着一块半旧的黑漆木牌,上面以并不起眼的墨字写着“州驿”二字。
这就是驿馆?毕扬心中疑窦顿生。
虽说自己不算是个崇州城万事通,但也知驿馆乃是官家迎来送往之所,纵不奢华,也当在交通便利之处,有个宽敞门脸,断不会如此隐蔽低调,藏在这等深巷尽头,悄无声息。
眼前这院落,白墙乌瓦,格局精巧,门前虽无守卫,却自有一股沉静而不容窥探的气度,与其说是驿馆,不如说更像某位显贵精心置办的私宅别业。
只见车夫上前有节奏地叩了几下门环,那黑漆大门便无声地打开一道缝隙,验过凭证后,马车缓缓驶入,大门随即又紧紧关闭,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毕扬屏息观察四周,院落临着一条狭窄的内河,水流无声,对面是更为茂密的树丛,夜色中显得黑黢黢的。
除了风声和水波轻漾,再无其他声响,安静得令人心头发紧。此处绝非普通驿馆。
车上坐的是谁?
瓦舍闲人口中“考试时被人带走”的话语再次回响在她耳边。
种种疑虑交织,更坚定了她一探究竟的决心。
这地方越是古怪,或许就越接近子期失踪的真相。
她深吸一口秋夜微凉的空气,眸光锐利如刃,仔细打量着那高墙和院落的布局,寻找着潜入的最佳路径。
鹅黄色的身影与夜色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出现过,只余下风中一丝极淡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