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思绪如潮水涌上心头,即便别人千好万好,也不如自己的爹爹。
他不能说话,我就替他说!
毕扬忽然深吸一口气,朝着十夕展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声音清亮却不失恭敬:
“今日多谢十堂主仗义相助,这份恩情我们定当铭记在心,爹爹常教导我们,家人团聚便是最大的福分。如今虽有些小坎坷,但能和我,均逸和笙儿守在一处,爹娘心里不知多欢喜。”她说着转向毕岚,眼中漾开鼓励的光。
仅凭毕扬几句简单的描述,便引得十夕无限遐想。
在那个远离纷争的山中,毕岚和南溪携手度过平凡却温馨的岁月,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些不曾参与的时光,毕岚笨拙地抱着啼哭的婴儿在月下踱步,南溪在灶边熬药时被烟火呛得咳嗽,两个身影在简陋小院里依偎着看落日……
他下意识想看向毕岚,目光触及他颈间伤痕时又猛地收回,最终只能转向南溪,微微颔首道:“我明白,这些年你们……是很不易的。”
南溪摇着头,眼眶倏地红了。
“不……”她声音微哽,指尖无意识揪紧裙裾,“你才是……”话未说完便咬住嘴唇,不愿多说。
这番欲言又止落在毕岚眼中,全然变了意味。他见妻子为旁人心疼落泪,胸口顿时如塞团浸醋的棉花,闷得喘不过气。原本紧扣着南溪的手忽然撤开,直接从后将南溪揽入怀中。
均逸拼命低头憋笑,肩膀抖得快要抱不住孩子。
毕扬扶额暗叹:爹爹这醋吃得,未免也太明显了些!
毕岚的模样实在有些诡异,十夕皱了皱眉别开了眼,清嗓说道:“你们既然打定主意要回家去,那便回吧,司明知道怎么走,他护送你们回去。”
“那你呢?”南溪听出了他的意思,立马追问道。
“我还有事要去办,你们这一行伤的伤,残的残,小的小,总不能回了家日日担惊受怕过日子吧。”
十夕话音未落,玄色袍袖突然振开车门,人影如鹤掠出车厢。夜风卷入他残留的冷香,车帘落下时只剩一句飘散的话:“路上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司明去办。”
马车内静了一瞬,随即爆开均逸压抑的惊呼:“天爷!这位十堂主真是情圣转世!”他激动地扯住毕扬衣袖,全然没注意毕笙在他怀中逐渐被吵醒睁开了眼。“连咱们回家后的安危都顾虑到了,这是要孤身去扫平后患啊!”
毕扬也喃喃附和:“原以为话本里什么'为你踏碎凌霄,掏心又掏肺'都是骗人的……”
“小孩子家,胡说些什么呢!”南溪哭笑不得地打断,却在瞥见毕岚紧绷的侧脸时倏然顿住。电光石火间,她终于明白丈夫这一路反常的根源——竟是把十夕当自己昔日旧情了?
“噗嗤”一声,她忍俊不禁笑出声来。在毕岚愕然的注视中,她忽然倾身用指尖点了点丈夫的鼻梁道:“岚岚,我从未见过你这样,你……你脑子里都想什么呢!”
毕岚耳尖瞬间红透,偏过头去假装看窗外夜景,喉结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师姐你干嘛挡我眼睛,我什么都看不到了!”被毕扬从身后捂住双眼的均逸哇哇乱叫着,“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毕扬死死箍着他脖子:“非礼勿视懂不懂!爹娘也是你能瞎看的?”
“那凭什么你就能看,快松开!”
“哇!”被吵醒的毕笙突然放声大哭,小胖腿胡乱蹬踹着踹到均逸下巴。
南溪忙伸手接过孩子,忍笑轻哄:“笙儿乖,看兄长和长姐给你演猴戏呢。”说着朝那对闹腾的师徒努努嘴。
“他是猴,我可不是!”见均逸周身松快起来,毕扬加大了制服均逸的气力。
“师姐!是你先动手的,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来,你来啊……”
毕岚终于破功,转头看着妻子怀中的幼子,眼底冰雪尽融,他不露痕迹地轻蹭着她的手臂,南溪顺势挽上他的手臂。
司明坐在车外,听到这样的嬉笑与打闹声,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心中升起多年未有的暖意,不由让人呵了口气。他抬头望向远处,夜空长明,人间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