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的一位弟子将被丢弃的扇子传送到卫泱手中,微微鞠躬后退下。
就在谭医师背着药箱迟迟赶到时,围在卫泱身边的众长老才各自后退散开,也正是在这时,他们看到了这辈子都不应再看到的人。
“嗒、嗒、嗒......”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从石阶方向传来。
所有人转头望去,只见南溪抱着毕笙,一步一步走上崖顶。山风拂过她的衣袂,发丝微微扬起,清丽面容处变不惊,早已不见多年前的桀骜不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眸中沉淀着岁月磨砺后的沉静,温润柔美。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紫雁门的一砖一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毕笙柔软的发丝。
怀中的小家伙浑然不觉气氛凝重,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伸手去抓空中飘落的枫叶,咯咯笑着:“娘,飞!飞!”
南溪走到毕岚身边站定,毕笙一边开心地叫着爹,一边伸手去了毕岚怀中,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飘过,毕笙抬着头轻轻抓住了一片。
“这是……”几位年长的紫袍长老瞳孔骤缩。
“卫......卫溪小姐?!”那位认出千机引的老者声音发抖,踉跄着上前两步,“真的是你?!卫溪小姐,你还活着!”
南溪静静地望着他,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程伯,好久不见。”
果然还是相认了。卫泱紧紧闭上了眼睛想远离这一切,可下一秒又因为医师的治疗不得不睁开。
“卫溪?名字有些耳熟。”铁甲大汉自言自语道。
身旁一个穿着素色衣袍的老妇小声解释道:“是老卫掌门那个因为不争气而离家出走,失踪多年不见尸首的女儿。”
“好,好……小姐你还活着,要是老卫掌门知道了,定是要亲自去接你回来的!”程长老边说边走向南溪,又颤抖着握住她的手,久别重逢的两人一时间都陷入了多年前的回忆中,眼眶都有些湿润。
“小姐,老掌门临终前还一直未放弃寻你啊……”啜泣打断了话语,他平缓了片刻,转身看向毕岚一行人问道,“那,这几位是……?”
南溪轻抚毕笙的头发,声音柔和却坚定依次做着介绍:“这是我的女儿毕扬和幼子毕笙,”她的目光扫过均逸,“这位是将乐杨府家公子,均逸。”
说罢又轻轻挽上毕岚的臂弯,说道:“这是毕岚,我的夫君,不知程伯在几月前的盟会上可否见过他。”
毕岚微微颔首,脖颈上的伤疤在暮光中格外刺目。
程长老的面容有片刻僵硬,只能下意识连连点头,毕竟无论是他的名字和他曾经的门派,都是毫不寻常的名字,没想到南溪竟一直同他在一起,怪不得难寻踪迹。
一切的不寻常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身后的几位年迈的长老面面相觑,有人低声喃喃:“没想到岩曲门……还能后继有人……”
“胡扯!”
一声厉喝打破沉寂,说话的正是那位先前引路的紫袍老者,他大步上前直指毕岚道:“盟会那日,人人都亲眼看见毕岚与老卫掌门同归于尽!如今他好好站在这里,我们老掌门却早已埋入黄土,实在无法不让人细细琢磨这其中……怕是另有图谋。”
卫泱此时已服下解药,脸色渐渐恢复,他搀扶着站起来,阴冷地附和道:“胡长老说得不错,当日两人交手,双双惨死于南障府中,我更是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未见到……”说道此处,卫泱似有哽咽地顿住,面容上尽是痛失父亲的悲伤,“除非……”
“除非什么?”程长老沉声问。
“除非,毕岚根本没死,而是暗算了老卫掌门,伪造了自己的死状!”胡长老厉声道,“否则如何解释他活生生站在这里?!”说到后半句他更是转头对着众弟子阔声高谈,恨不得将心中所有的不甘和怒火宣泄而出,激起大家的共鸣。
暮色渐浓,山风骤起,吹得枫林沙沙作响,仿佛冤魂在低语。
毕扬握剑的手紧了紧,她注意到父亲喉间的疤痕在听到这话时微微抽动。
南溪突然冷笑一声:“胡长老是吧,你口口声声说亲眼所见,”她缓步上前,“然在我印象中,父亲多年来的习惯是从来不让长老弟子随行外出,你是怎么去到盟会亲眼所见的?而且,瞧您的年纪,也应是德高望重之辈,可我小时候在门派中为何未见过你?”
胡长老脸色一变。
程长老微微颔首,鞠躬解释道:“小姐有所不知,胡长老是五年前才入我紫雁门的。当年老卫掌门在‘万壑盟会’上受了内伤,回山后气血淤滞,久治不愈。卫泱少爷在江湖遍访,有幸遇到胡长老,他精通南疆药术,以‘九转通脉散’为掌门调理经脉,这才保住了性命。老卫掌门念其恩情,破例将他收为客卿长老,专司药阁事务。”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胡长老为人低调,老掌门晚年伤病缠身,多亏了胡长老平日多在药阁研习,小姐当年离家早,未曾见过也是情理之中。”
没有想到,父亲那么一个身强体壮的人,竟也会生病。
南溪眸色微沉,望着卫泱目光犀利,却未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