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笙在南溪的怀中有些百无聊赖,伸出手想够靠在一旁的剑。
毕扬心中异常烦闷,手攥着车帘不肯松开,窗外的山色在眼前晃成模糊的绿影。
均逸靠在车的另一侧,无言地望着她的侧颜。
看来,岩曲剑法或许真的有所谓的最后一式,他开始有些信了父亲的话。
“师姐……”均逸终于憋不住了,声音压得极低,“你说,岩曲剑法最后一式师父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传给我们。”他边说着比划了个招式,袖口沾着的酱汁在锦缎上晕开滑稽的油渍。
毕扬没接话,而是转头看向南溪。
“我出去换你爹进来,你们有什么疑问亲自问他吧。”南溪将笔墨和竹纸本拿了出来,说话间便出了车。
车厢帘子掀起又落下,带进一缕山风。
毕岚弯腰进来时,整个车厢似乎都沉了三分。他沉默地坐在南溪方才的位置,手指搭在那本竹枝册上,青白的指节像几截冷玉。
“爹,我们到底去紫雁门做什么,只是回去看看?”毕扬的试探里多了几分责备的口吻。
毕岚不露痕迹地叹了口气,目光沉沉地望向她。树影透过车帘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他缓缓摇头,并未拿起笔,而是从怀中掏出那枚青玉掌门印。
“我知道了!”均逸很快抢过话道,“所以……师父是要正式继任紫雁掌门?”
毕岚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等毕扬反应,均逸继续凑过来,咽了口唾沫悄声问道:“师父,刚才您用筷子那一招,用的可是岩曲剑法的最后一式?就是,就是……盟会上他们说失传的那招?”均逸说话声到最后显得发虚,生怕自己过于好奇而露了什么马脚。
“爹——”
毕岚的手指顿在半空,转头看到躺在角落的毕笙握着一根木条向他挥着小手,随即将他抱起,没有再接均逸的话。
要说毕岚的这番功力隐瞒,毕扬心中没有半分埋怨是不可能的,可显然毕岚此刻并不想回答。她同均逸交换了一个眼神,也再没了话讲。
不似江州蜿蜒的山脉颠簸,此去一路上山平坦宽阔,再加上南溪轻车熟路的驾车,马车很快便到了目的地。
毕扬将车帘掀开,云雾缭绕的山巅映入眼帘。
紫雁门的建筑群若隐若现,山门在薄雾中显出一种冷硬的青灰色。建筑依山势而建,飞檐如刀,棱角分明,不似江南园林的婉约,倒像一柄出鞘的暗器,每一处转折都透着凌厉的杀气。
山道两侧的枫树还未红透,叶片边缘已泛起铁锈般的暗红,风过时沙沙作响,宛如无数暗器在鞘中轻颤。石阶上布满细密的凹痕,是常年运送玄铁的车辙留下的印记。
倾耳细听,远处府门内传来“叮叮当当”的锻打声,节奏诡谲,时密时疏。
马车在大门前停稳,毕扬一行悉数下了车,毕扬走在最后面,跟着南溪便准备往石阶上踏。
“站住!来者何人!”
两名紫雁弟子从山门石狮后闪出。他们身着暗红色短打,袖口收紧,腰间皮带上别满各式飞镖囊。最引人注目的是护腕,精钢打造的雁翎纹护具,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毕扬眯了眯眼睛,只怕不是什么单纯的兵器。
“这位小兄弟,”南溪上前半步,声音温婉得像是来走亲戚,“烦请通报卫泱,就说……”
“直呼掌门名讳已是不尊,更何况我派掌门岂是你说见就见的?”左侧弟子冷笑,右手已按在镖囊上。
“说了让你通报,哪来那么多废话!”毕扬几乎是同时也紧紧握住剑柄,下一秒便能拔刀。
“近日我派确实是广召天下英豪来一睹新得暗器,”守卫梗着脖子,目光在几人身上打探着,“你们若是有拜帖,就拿出来,我们自是迎贵派进门,可若是没有,我们紫雁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他早已料到这几人不是应帖而来者,说话口气也愈发强烈起来。
均逸突然从毕岚身后探出头:“这位兄台,你看我们像阿猫阿狗吗?”
他故意晃了晃腰间的玉佩,上好的羊脂玉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恐怕不是什么寻常人。
守卫迟疑了一瞬,但很快又板起脸:“诸位所从何来,快快报上名。”
毕扬冷笑:“我是你祖宗。”
守卫脸色一变:“你——”
“扬儿,不得无礼。”南溪抱着毕笙轻声插进话。
“吵什么?”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山道上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一名紫袍老者负手而立,袖口绣着三道金线。他眯着眼打量众人,目光在扫过毕岚时突然顿住,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你?你……你是毕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