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扬的呼吸微微一滞,心跳在胸腔里撞得生疼。她下意识地看向均逸,却见这公子哥正埋头扒饭,腮帮子鼓鼓的,活像只不知危险的仓鼠。
毕扬暗骂一声,右手已悄然滑向桌下的剑柄。
背后有了椅子挪动的声音,随后是三两人跟过来的脚步声,距离越来越近。
“阁下可是岩曲门的毕岚?”
毕扬的指尖已经摸上冰凉的剑鞘,抬眼间,正对上毕岚沉静的目光。
“毕岚?大哥说的莫不是上回在盟会露面的那个毕岚?”身后另一人很快接上话道。
“他不是死了吗?!”
“肯定是死了啊,我们虽没去盟会,可也听紫雁门的其他兄弟说起过,是和老卫掌门过招时毙的命。”
身后几个人的议论声实在算不上轻,食肆里的嘈杂声忽然稀落,脚夫们埋头扒饭的速度变慢了,店小二擦桌子的动作也迟缓下来,所有人的耳朵似乎都竖了起来。
见毕岚没有回应,来人又继续说道:“我小时候曾随师父参加过毕盟主召开的盟会,我认得这把剑,你否定不了。”
毕岚缓缓抬眸,和他对视。
空气骤然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弦。
听了这话,毕扬和均逸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父亲腰间那把剑上。
这把剑她再熟悉不过了。
最开始没有锻造新剑时,用的就是它。那时,她一度嫌弃剑鞘斑驳老旧,剑格上的雁翎纹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整把剑灰扑扑的,连刃口都泛着锈色。
可现在,听了这汉子的话,再看那把剑却莫名显得不同了。
剑鞘上的乌木纹路在光影交错间竟透出暗青色的流光,像是沉睡的龙鳞,剑格处那枚曾被毕扬当作锈迹的雁翎纹,此刻清晰可辨,或许,那根本不是锈,而是某种金属嵌纹,在暗处隐隐泛着冷光。
没错,这根本不是一把普通的剑。
“我们没有要否定。”南溪平缓着气息,站了起来,“不知阁下有何赐教。”
疤脸汉子目光一冷,眯着眼睛,似乎想把那份不寒而栗的震惊困在眼眶中。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没想到,那日在家中一别,不光卫泱没有走漏半分消息,就连椒三娘和石宗晦两处也压下来这个秘密。
毕扬很快和毕岚交换了一个眼神,透着几分迷茫和暗语,她有些无法领悟,一下不知该如何是好。
毕岚缓缓抬起右手,从茶水中蘸了蘸指头,在桌上写下两个字。
是我。
“你……你说不了话了?” 有人开了口。
但显然问题问出的一刹那已经不需要得到回复,疤脸汉子猛地后退一步,九环刀"锵"地出鞘,刀背上红绸剧烈晃动:“我管你能不能说话,岩曲余孽既没死透,老卫掌门的事也怕是有蹊跷,今日替武林清理了你,日后也能光耀我沧刀盟!”
声音一出,四把九环刀同时震颤,铁环碰撞声如催命符般炸响,挥刀的气流在身后鼓动开来。
危机时刻,已不能再做过多犹豫。
毕扬顺势转过身,出鞘的瞬间,她手腕一抖,剑尖划出三道残影,最左侧的刀客还没看清动作,就觉腕骨一凉,刀柄连着三根手指齐刷刷飞了出去。
“啊!我的手——”
惨叫声中,毕扬旋身错步,剑锋贴着第二名刀客的脸颊划过,带出一线血珠。那人惊惶后仰,刀势顿时溃散。她趁机剑柄倒转,重重撞在他膻中穴上,对方顿时口吐白沫瘫软下去。
“师姐小心右边!”均逸的喊声带着破音。
毕扬头也不回,听风辨位反手一剑,“当”地架住疤脸汉子劈来的刀刃。火星四溅中,她突然撤力矮身,汉子收势不及向前踉跄。剑光自下而上撩起,在他胸前撕开尺长血口。
剩余两名刀客突然变阵,双刀交错如剪刀绞来。毕扬正要硬接,却见一道银光从余光里闪过。毕岚指尖弹出的茶盏正中左侧刀客曲池穴,那人整条手臂顿时耷拉下来。
机会!
毕扬剑走龙蛇,一招“无相”直取最后那人咽喉。对方慌忙横刀格挡,却见剑尖突然诡异地划出半弧,绕过刀锋点在他肩井穴上。那人整条胳膊顿时如灌了铅,九环刀"咣当"砸在自己脚背上。
食肆里死一般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