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他真的太疲惫了,比上一次林嘉言见到他时更甚。
林嘉言走到江令宸的身边,几张照片在电脑的屏保页循环展示,她认得那些照片,都是他们一同外出时拍下的日落或日出。
她轻轻翻看桌面上堆叠起来的文件,看项目名称,和徐正东在电话里提到的大差不差。
项目文件旁边还有一沓整理成册的纸媒剪报或网络新闻的打印件,上面无一例外报道了了一个参与滨江中心商场项目建设的工人,被拖欠半年工资,追讨薪水无果后从顶楼跳下的事故。
大多数新闻的矛头指向临江,要么分析临江是否存在工程款纠纷,要么就在暗指临江风险应对存在缺陷或工地安全管控不当。
林嘉言皱着眉头安静地看完了一页又一页新闻稿,传统纸媒报道的内容尚且客观,新媒体上许多博人眼球的标题却已经到了造谣的地步。
最夸张的内容甚至远离了事件本身,反而关注临江两位创始人“为拿下项目傍上本市名媛,利用感情获利”的令人不屑的艳史了。
看着这些不实报道,林嘉言既气愤又觉得好笑。
趴在桌子上的江令宸突然睁开眼,眼神涣散,也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人。
他向她的方向靠近,但仍是趴着,很快重新闭上了眼睛,喃喃呓语了声:“我好累……”
林嘉言拿着文件的双手僵在半空中,小心翼翼地低头瞧他眉头紧蹙的模样,似是不难受到了极点。她不敢乱动,不愿吵醒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好一会儿过去,办公室里又变得极其安静,仔细听才能觉察到他的微沉的呼吸声。
窗外阳光的颜色又变得更红了些,不再那么刺眼。不知是不是错觉,林嘉言总觉得今天的太阳似乎比往常更大更亮。
她把文件放回原位,谨慎地将对面的椅子搬过来一张,轻轻在他身边坐下。他们背对着夕阳,她在这一瞬间无暇理会自己最喜欢的景色。
林嘉言学着江令宸的动作趴在桌上,与他面对面——很久以前,久到她早已经忘记了具体的年份,她就想像过这样注视着他。
这个人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他向她隐瞒了过去许多事,隐瞒了现在许多事,但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对她来说却又真实得不像话。
江令宸的温柔是真实的,江令宸的善良是真实的,江令宸的努力是真实的,江令宸说爱她……
心房一紧,林嘉言赶紧收回视线,下一秒又留恋地看向他的面容。
她明白自己又心软了。
为什么会那么喜欢他呢,她实在说不清楚。小时候和朋友争论喜欢一个人到底需不需要理由,她只记得争论的过程很激烈,却再也想不起结论了。
甚至忘记了当时她是如何选择的。
喜欢一个人当然能说出一万种理由,可是,带着原因的情感还能叫做真的喜欢吗?
林嘉言完全没注意到时间又过去了多久,等屋子里的光线变得越来越黯淡的时候,江令宸朦朦胧胧地睁开了眼睛。
“言言……”一时之间他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几点了,我要去上班了。”
“已经是——”林嘉言抬起手表,“六点十三分,江,你就在办公室里。”
至少,她守着他安稳地睡了一个多小时。
“啊,言言,你那边的工作结束了吗,怎么不先回家休息?”回归现实,江令宸强打起精神,坐直了身子。
“嗯,剩下的就是把稿件整理好,这个工作就差不多收尾了。”
林嘉言也跟着坐了起来,在桌上寻找室内灯光的遥控器。
“言言!”江令宸按住她的手,顺势把头靠在她的肩上。
“你怎么……”
“可不可以先别动,让我靠一会儿。”印象中,除去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主动向她示弱,“言言,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撑下去,我真的好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