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在失忆的那段日子里,江令宸整体上是一个比较沉闷的人。倒不是说他不善言辞,而更像是不愿意多话说。
林嘉言知道他在谈判桌上总能侃侃而谈,也见过他招待宾客时的大方得体。他只是不喜欢说话而已。
她其实也不是个多话痨的人,但和他在一起,她总想说很多很多话。林嘉言不禁思考一个问题,面对真正喜欢的人,真的有人能忍住不说话吗?
除非没那么喜欢。
她深陷自己的思考中,于是便也和他一样沉默。
即使如此,这段不到五分钟的路程,也很快过去了。
酒店前是一个气势恢宏的喷泉广场,正随着流光喷出有节奏的水花。居住在附近的人、或是在周边商场逛街的人,情侣或是夫妻比较喜欢来这个地方散步。
“我到了。”林嘉言说道,她并不打算邀请他上去,以免碰到今晚绝对会出门溜达的同事。
“嗯。”江令宸没有任何其他动作,她停下,他也跟着她站定,她委婉地表达他该走了的意思,他装作听不懂。
四目相对,没人再往下多说一句话。
喷泉正中央最高的水柱渐渐上升,周围传来一阵惊叹声。在他们的不远处,一对情侣忘情地接吻。
林嘉言突然轻快地笑出声:“我想起大学时,我们宿舍楼下,每天都有男生送女朋友回来。送到之后两人依依不舍,总在楼下说上超过半小时的道别,才在熄灯后宿管阿姨的催促下放开彼此。”她的眼睛里倒映出律动的光,显得十分明亮,“每次我回宿舍,从他们当中穿过,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猜测他们在说什么小话。”
“嗯。”
她抬眼,眉眼全都带着笑意:“我觉得吻别太肉麻,大学恋爱的时候很不喜欢前男友送我回宿舍,即使偶尔送我回去,我也很快跑开了,一点也不想成为别人经过时猜测我在说什么小话的对象。江,你会送前女友回宿舍吗?”
“会。”江令宸老实回答,“但我和你一样,不喜欢被别人围观,加上每天晚上都有很多事要做,所以基本上送她回宿舍后很快就回办公室。”
林嘉言朝他做了个鬼脸,真假参半地试探道:“你果然恢复全部记忆了,前女友的事记得还挺清楚嘛。”
“不是你先问起来的么?”江令宸露出暧昧的笑容,“言言,你真在吃醋啊?要不公平些,我也吃你前男友的醋,如何?”
“你在拍什么偶像剧吗,无聊。”林嘉言别扭地把头转向一边,入目的仍是一对对爱得火热的情侣。
他们或是拥抱,或是亲吻,或是手拉手静静地观看喷泉,也有的是一个人在快乐地说话、鼓掌,另一个人笑着注视眼前的人。
唯一相似的地方,就是情侣们的眼中只有彼此,因此顾不得是不是什么公众场合,不去管有没有人注意到了自己,别人的目光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身边这个人的一举一动。
林嘉言突然感叹道:“现在回想起来,能被自己很喜欢的人送回宿舍,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吧?”
江令宸没跟着她的话题,而是问道: “言言,你从你大二那年的中秋节,第一次往图书室里夹书签的时候,就已经喜欢我了么?”
林嘉言猛地将视线拉回他的脸上。眼前这个人是江令宸,是没失忆的江令宸,但又带着失忆后崭新的记忆。
所以他知道她更多的秘密,知道她在他失忆后放下心来述说的过去,知道她不曾跟他说过的心情。
“是啊,那时候就喜欢你了,那又怎样!”林嘉言稍稍提高了声量,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卑微,“反正你又不在意,所以我从什么时候动心和你有什么关系。那时你说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时间恋爱,我才不想打扰你的。要不然我绝对不可能让你有机会在没有回应我的时候,就越过我开始了一段感情!”
如果她能够自私一点,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顾虑,她一定会让他在拒绝自己之前眼中只能看到她一个人。也许他最终仍然会拒绝,那么他们也就不会阴差阳错地开始后来的故事了。
要么一开始就没错过彼此,要么就彻底成为对方人生中的过客,任何一个选项都比后来她经历的一切更快乐。
“从第一张书签以后,我送你回过好几次宿舍,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你却忘了吗?”
江令宸伸出手指数数:“第一次,中秋节当天,你把书签夹进《怦然心动》后留在图书室看书,我找你把学生会采购的月饼带回宿舍,发给你们那栋楼的学生会成员。你说这么多月饼太重了,要找室友过来一起搬。我跟你说不用等你室友了,我找人帮你一起搬回去。”
因为多了一个林嘉言更熟悉的耿邱明,所以反而是她记不太清这件事了。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次,我在周例会之后想你们部门要校刊的样刊,你们部长说在你宿舍存着,所以我在会后跟你们部长一起把你送回宿舍,顺便拿样刊。”
这一次也有第三个人存在,所以林嘉言也没有太强烈的记忆。
“第三次,”江令宸如数家珍,“你的脚扭伤了,我把你送到校医院处理之后,又把你背回了宿舍。第四次,你住着拐杖开周例会,会后你室友们都有事没直接回宿舍,是我骑车载着你回宿舍的。第五次,你大三下学期五月初的时候,那天你发高烧了,走路都不走不好,我看你从校医院里走出来状态不对,一路陪着你回的宿舍。”
他笑得十分温柔:“言言,你的记忆力怎么比我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