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问他,为什么不能对她坦诚一些。如果能像失忆后的模样,无论好的坏的从不向她隐瞒,她就是放任自己陷入一辈子的感情漩涡中也认了。
林嘉言很清楚,同意收起已经签了名的离婚协议,最真实的原因并非对他再次心软,并非不忍心他在世上无依无靠,而是完全被他那颗敞开的心扉打动了。
他如果一直那样真诚,该有多好。
她有好多好多话想问他,可万一问不出任何所以然来,她该怎么办呢?
几个月下来,她再次迷茫了,再次分不清自己喜欢的,究竟是与她有过让她心动的共同青春回忆的江令宸——那个有点冰冷、有点疏远,但又内敛沉稳的人,还是那个热情大胆地向她表达爱意,对她毫无隐瞒的江令宸?
林嘉言曾说服自己,一个人失忆后,即使性格变得与之前迥然不同,他的灵魂也仍然不会改变。那么失忆的人恢复记忆后,性格回到与失忆前完全不一样的模样时,他的灵魂仍然没有变化吗?
林嘉言不是暴脾气的人,周围人都说她情绪稳定,她很少出现不受控的感觉,而每一次不受控都与江令宸有关。
上一次是提出离婚的时候,再上一次是毕业前夕冲动表白,再前一次呢?
她记不太清楚具体场景了,但那时嘴里说出的话却像是颗脏脏的粘粘的口香糖,十分不适地刻在她的脑海里:“我没有和江令宸暧昧不清,我也不喜欢江令宸了,谁稀罕得要别人施舍的男人和感情呢,你也太看轻我了吧!”
失忆的人好像变成了林嘉言,任她拼命回想,也想不起这句话是在什么场景下,对谁说出来的了。
仅存的理智克制着林嘉言濒临崩溃的情绪。
她强迫自己若无其事地听田玉凤说了一路“姐夫说过”,强迫自己沉稳地下飞机,有条不紊地清点孩子们的行李,强迫自己冷静地联系旅行社,将孩子们送到酒店。
虽然这一组工作人员的家都在S市,但按照胡若依的要求,所有人必须陪着孩子们住酒店,确保他们的安全和行程顺利。
直到给全组人安排了晚餐,又将六个孩子和老师按照性别分别安置在两间套房里之前,林嘉言的表现堪称完美。
没人发现她已经快控制不住情绪了。
刚回到房间,她抓起手提包就往与酒店距离只有两个路口的临江大厦走去。
冬春季节,S市的天黑得早,这个时间点霓虹早已渲染了整座城市。如果是夏天的话,现在还正式日落的时间呢。
临江大厦靠江,林嘉言记得,从江令宸的办公室往外看,可以看到S市最美的夕阳。
楼下的保安认出了林嘉言,不知向谁通报了一声,连登记都不需要便放她进入了大厦,还热情地替她刷卡按下了二十六楼的电梯。
“言姐,BOSS说你得后天才回来呢,怎么提前回来了?”电梯打开,徐正东开心地迎了上来,“我知道了,你想给BOSS一个大大的惊喜,我说的对不对?我肯定没猜错,你放心,楼下的老贾通知我说你过来了,我第一反应就是帮你瞒着BOSS。”
林嘉言记得江令宸的办公室,过了第一道门禁之后径直往前走。
和当时空无一人的临江大厦相比,员工已经到位了大半,办公室里充满生机。
“言姐,先等一会儿。”徐正东在总裁办公室门前拦住了林嘉言,小声提醒,“赵总在里面,BOSS好像在气头上呢,和赵总吵起来了。”
我才在气头上呢……林嘉言暗想。但她都已经走到了这里,也不急着这一时了。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徐正东,嘴角上扬,眼神中却不带任何情绪:“正东,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江恢复了记忆?”
徐正东慌乱的表情给出了答案。还需要证实什么呢,也许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他恢复了记忆。
除了她。
“言姐,BOSS他……”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大门被用力推开,又被狠狠关上。
赵盟的脸色发白,带着凶狠的表情,正要往外走时,瞥见门前的林嘉言。
他的脸上突然挂上阴沉的笑容,神色也渐渐恢复镇定:“林嘉言啊林嘉言,要不是因为你,临江早就能同时背靠贺家和孟家,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一塌糊涂!”
林嘉言正要开口反驳,赵盟早已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