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令宸在林嘉言的房间里住下了。

原本他在隔壁开了一间房，大年初一一早将那间房退了，硬是要把名字登记在她的房间里。

“江令宸，你影响我报销了。”杂志社可没说可以带家人入住，这是工作，又不是旅行。

“胡若依说两个人住也可以报销……你开票时让前台只写你的名字不就行了么。”江令宸想起前天答应她要坦诚，可他似乎有太多秘密了，每坦白一件事，还是得想想如何应对后果，“言言，前天在晚宴上，你们胡主编让我赞助这个特刊，我没拒绝……”

所以对胡若依而言，区区蹭半间房房费，在赞助金额面前连零头都算不上，她才不会这么严格惹怒金主呢。

林嘉言一听弹坐起来，第一反应却不是他的这个做法是否干扰她的工作：“太乱来了，赵盟能同意吗？”

赵盟的作风是绝对的利己主义，赞助杂志社当然能为公司带来更多的社会影响力，但绝不是像这样花大钱赞助一个特刊。

江令宸慢悠悠地跟着坐起来，舒服地靠着床头，双手交叠在脑后：“公司的事，我说了算。”

“可是……”

“言言，”他打断她的话，突然又问出了过去几个月经常问的话，“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你更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又来了……”林嘉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双手伸出去，用力捏他的脸颊，“江，你再提这个问题，我会觉得自己特别失败。”

江令宸仍然追问道：“更喜欢现在的我吗？”他用温暖的双手覆上她的手背。

林嘉言盯着他的眼睛，读不懂他目光中的情绪，究竟是期待、不安，又或者是难过。

于是她据实回答：“我很喜欢，你也喜欢我时的样子。你现在喜欢我吗？”

他点点头，答道：“我很爱你。”

“所以我喜欢现在的你。”

林嘉言轻轻吻上他的脸颊，柔声安慰道：“我知道你因为醒来之后第一个看见的人是我，接触最多的人是我，你以为在你的世界里我占了很大的比重，所以总觉得不安心。其实你有很多亲朋好友，有很大的人际关系网，并不是孤单一个人。以后慢慢接触多了，就不会再担心了。”

她讲他总问这个问题的原因，归结于当前所了解的世界太小。

好在从昨天看到他在镇领导、村领导当中，在村民们当中如鱼得水地交际，她不担心他孑然一人。

“我得起床去村子里采访啦，晚上应该可以早点回来。”林嘉言并不打算带着江令宸去工作，“江，你今天想去做点什么？”

她不反对他在这里住下，但他们决计不能成天腻在一起。

江令宸听出她的意思：“宾馆老板今天打算和朋友去钓鱼，邀请我加入他们。我决定吃过午饭后和他们一起出发。”

“好，祝你们玩得开心。”

林嘉言毫不犹豫地掀开被子下床，真的没时间再闲聊了，他们总有说不完的话，有许多“废话”可以留到今晚下班回来再说。

或是明天早上、明天下班再说。

或是未来的某一天再说。

未来那么长，她曾以为缘分就到此为止了。但现在她确定，她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和他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由柴米油盐说到锅碗瓢盆。

“言言。”江令宸在林嘉言出门前拦住她，“你不在意以前的我喜不喜欢你吗？”

林嘉言被这个问题愣住，随即笑道：“在意，但答案是什么都不重要了。”她彻底放下了过去的内耗，“现在比过去和未来都重要。”

今朝有酒今朝醉，现在他爱她，她也爱他，那就足够了。对恋爱脑的自己来说，有什么比相爱的故事更珍贵呢？

她希望他也能尽快明了这一点，不再去纠结什么是过去、什么是现在。

江令宸显然也不是个过分内耗的人，林嘉言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她想大概是他最后一次问出这样傻里傻气的问题了吧。

年是新一年，故事便也变成了新故事。

江令宸果然没花太多时间矫情。

大年初一，他和宾馆老板到梁田村隔壁的上林村钓一下午的鱼。

临近傍晚时几个收获满满的老男孩骑着摩托车从梁田村口经过，坐在老板车后座的江令宸，与选择村口榕树作为采访背景的林嘉言打了个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