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言计划周五晚上出发，正好避开第二天圣诞节拥堵的线路。

但当她晚上八点多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时，江令宸果断地改变了计划。

“在家休息一晚，明早再出发。”他的决定不容置喙。

林嘉言没有精力争论，草草洗漱之后，不到十点倒头就睡。一夜无梦，几乎陷入昏迷中。

第二天早上倒是起了个大早，精神也恢复了八成。

江令宸醒来的时候，身畔的被窝里早已经失去了温度，看来睡在上面的人已经起来很久了。但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也不过是八点多而已。

“江，你起来啦，我煮了皮蛋瘦肉粥，打了豆浆，还出门买了些包子，你想吃点什么，我给你盛。”林嘉言精力充沛，看到下楼的江令宸，愉悦地招招手，“我联系了民宿，咱们十点前出发，加上路上塞会儿车，差不多一点就能到那边吃午饭。”

江令宸走向前，伸手接过她刚倒好的一杯豆浆。

“言言，你似乎从来都没说过你累了，我好羡慕你一直这样能量慢慢的样子。”

林嘉言将手搭在他的双肩上，推着他往外走。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早餐。

“这些年我觉得疲惫的时候，应该只有决定跟你离婚的前三个月。那时候心好累，每天都在纠结该不该先找你聊聊。”

“找了吗？”

“没找。”林嘉言在江令宸对面坐下，把小罐砂糖递了过去。“我是那种喜欢自己做决定的人，一旦有了某种认定，就听不进别人的话了。爸妈都说这是我唯一的缺点。”

“这么说来，我这车祸来得挺及时。”

林嘉言瞪了一眼江令宸：“除了死亡，世上没有什么比差点死掉更糟糕的事了。”

“差点死掉，说明没死。”江令宸想了想，“换个角度来说，差点死掉是很幸运的事。”

“这么说好像也是，差点儿死掉就是没死掉，这才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事。”

吃过早饭后，林嘉言开车出发了。

虽然江令宸在无意中恢复了开车的技能，但一路需要经过海滨道路和山路，林嘉言没有足够的信心让他尝试有些困难的路况。

江令宸也没反驳她的决定，老老实实坐在了副驾驶座上。

当林嘉言特地绕过了地图显示的最佳路径的某段高架道路时，江令宸轻声说道：“言言，谢谢。”

“谢什么？”

导航声音同时响起：“您已偏航，已为您重新规划线路。”

江令宸用轻松的语气回答：“我很快就不会害怕那段道路了。”虽然失去记忆，但经过车祸地点，他仍然心有余悸，或许除了脑子之外，全身器官都记住了那一瞬间的恐惧。

他觉得既然想要和过去彻底告别，那么他也必须快一点克服那个恐惧。

他偷瞄林嘉言的侧脸，最近有许多熟悉但又完全想不起来的影像闪现脑海，复诊时医生说那是保存完好的大脑部位储存的记忆，虽然少了整体记忆作为片段的联结，但那些东西都是存在的，并且会慢慢复苏。

在医生的建议下，江令宸已经开始用日记把每天闪过的片段记录下来。

他明白林嘉言不愿让他回想起出车祸时的恐惧，于是转移话题：“我们要去的地方，以前常去吗？”

“L市的碧瑶山，海拔九百多米，那里现在是S市周边最大的露营基地，能把车开到山顶了呢。”远离车祸的话题，林嘉言松了一口气，变回侃侃而谈的状态，“那里很漂亮，这几年我们差不多一年去个两三次吧。说起来，我们第一次两个人一起外出的地方就是碧瑶山呢。”

那是在三、四年前，也就是毕业快两年时的春天。那时江令宸承受了人生中最大的压力——母亲的治疗效果越来越差，病情进入四期；而同时他在工作上孤注一掷，如果项目不达预期，不单他的公司完蛋了，他的人生从此也要背上巨额负债。

在他濒临崩溃的时候，林嘉言非常强硬地占用了他一夜加上一个早上的时间，带他到碧瑶山上看了一场日出。

当林嘉言把车子停在与第一次过来一样的位置上时，和他们相熟的民宿老板娘姜秀娥走上前来迎接。

后备箱刚打开，她就热情地替他们把行李拿了出来。

林嘉言挽着她的手，把行李箱接过来推给江令宸。

“姜阿姨，今天是圣诞节，民宿都满房了，你赶紧忙去，不用管我们。”林嘉言拿出后备箱里放着的几袋点心礼盒，那是她昨天下班后，赶在商场关门前买的，“我带了你最喜欢的郑记红豆糕，还有他们家的一些新品，待会儿我直接给你放到厨房啦。”

“你们对我太好了，每次过来都准备那么多东西。”姜秀娥喜笑颜开，“我今天确实有点忙，婷婷策划了个圣诞派对，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我留的还是那间房，枕巾被套都换上你们的了，你们先上去休息会儿，我让阿曦把午饭端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