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竹再去看织机,根据她从前看过的科普,这应该是踏板织机。
由经轴纬轴、综杆和打纬木刀等组成,用脚踩动踏板,控制经线的升降,然后用打纬木刀将纬线打紧,如此便能织出一匹布来。
布面经线纬线一致,密度均匀紧密,纹理清晰才算是好布,且织布过程中还不能断线,跳线,对纺织者的手艺要求很高,所以布有时候还能充当货币,换取粮食和牲畜。
当然,穆朝除了靠织布制衣为生的女子外,都是男子在家中织布,用来补贴家用。
“女郎还对这些感兴趣?”掌柜的声音传来。
李玉竹看过去,掌柜手上捧着一叠婚服过来,脸上笑容自信到有些得意,
“你看看这婚服如何?”
她说这抬手轻轻一抖,婚服展开,明艳的茜红色立刻夺去人的目光,流光溢彩。
上边的刺绣以两条金色丝线勾成的金鱼为主,彩色丝线绣出鳞片和斑纹,珍珠点缀眼睛,两条鱼追逐环绕,倒是有如鱼得水,形影不离的意味,金鱼旁边是荷叶莲花,花瓣层叠,袖口领口以及衣摆用金边云纹点缀,整体精致却不繁复,制衣者的技巧和审美都相当好。
虽然知道掌柜有一手好绣法,但李玉竹还是被惊讶到了,她抬手轻轻抚摸,“这鱼在水下的光泽竟然能靠刺绣绣出来,还有这花,若不是我摸到了针线纹路,还以为是画上去的,花瓣颜色像彩墨晕染似的。”
掌柜的自得一笑,“这刺绣可是我的绝活,不过你这料子颜色本就鲜艳,刺绣不好太繁复,这样恰到好处。”
李玉竹点头,“我那日将这匹布交给你果然没错,我看着手艺比起宫中的绣师也毫不逊色。”
“你倒是眼光毒辣,我祖母曾是尚衣局尚衣奉御”,掌柜的笑道将婚服折起来,“当年可是连女皇都亲自夸奖她的一手绣技。”
李玉竹笑道,“如此说来,倒是我占了便宜,白得了尚衣奉御的传人给我缝制婚服。”
掌柜把婚服折起送到李玉竹手上,边道,“是我占了便宜才是,我将这布料拿回去,母亲才告诉我这是浮光绫罗,全天下也见不到多少匹,只有宫里的绣师才能有幸在这上面缝制,这也算了圆了我一个梦了。”
她说到此处,轻轻叹了口气。
李玉竹擅长察言观色,看掌柜的样子就知道心里有事,但她到底跟人不熟,于是没有多问,转而问道,“不是说这婚服只用一半的料子吗?还有一半呢?”
掌柜叹口气,“本想着你要是忘了,我还能得半匹浮光绫罗,没想到你还记着。”
“在下没别的长处,就是记性好。”李玉竹道。
掌柜的只能再去房间里拿了一套衣物出来,“你剩的料子只够做一件外袍,我干脆送你一件内衫,凑成一套,不过你下回有什么好料子,可得送到我这儿来做。”
李玉竹笑,“那是自然。”
“我去给你找块布把衣服包起来。”掌柜说完去另一边翻翻找找,那里堆积了许多废弃的布料。
李玉竹的目光落到纺车和织布机上,她问,“掌柜,我能看看这纺车和织机吗?”
掌柜的一扬手,“都是老家伙了,你随意,不过我倒是很少见到女郎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的。”
李玉竹问,“如今穆朝人家用的纺车和织机都是这两种吗?”
掌柜的点头,“对,哪怕是宫里,也是用的这两种,女郎见过其他的吗?”
“只是随便问问……这两台机子放在院子里,不怕下雨淋湿吗?”李玉竹问。
掌柜,“这两架是不要的,但又用了许多年,舍不得当柴烧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干脆先放到院子里了。”
李玉竹道,“不如我买了。”
掌柜也没问她要来干什么,道,“你如果要,我干脆送你……”
“掌柜?你在吗?”里房外传来一声呼喊。
那人音调提高,又放小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也分不出是男是女。
李玉竹耳朵灵敏,先听见了声音,对掌柜道,“好像外面有人?”
掌柜的从布料堆里抬起头,整理身上的衣服,“我去看看。”
她走向里房外,拉起内外相通的门帘。
李玉竹瞥到外面的人的身形,觉得有几分熟悉,也跟着出去。
“原来是你啊,这次有几匹布?”
掌柜看上去跟那人经常往来,自然地开口,一边拿起腰上挂着的荷包准备数钱。
那人穿着女郎的衣服,依旧用挤得奇怪的声音开口,“三匹……掌柜不先看看布吗?”
掌柜讶异,看向她脚边被麻布遮挡的背篓,“这么短的时间你织了三匹?布就不看了,你的手艺我放心,还是按照之前的价格算给你。”
掌柜给她数了钱递过去。
对方拿过钱后数都没数,立刻步伐匆匆地离开了。
刚出来的李玉竹皱了皱眉,感觉对方好像是看到她后才匆忙离开。
而且那个人的身形纤细,宛若柳枝,看上去像是……丘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