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长宁使了什么手段,林一跟顾纾安说了自己也要同去西骊,如此荒唐的要求,顾纾安面无表情地听完,没说什么便同意了。
他看起来肉眼可见的憔悴,发冠之下的头发也有点凌乱,几缕碎发甚至没有收束好。
林一顿了顿,还是告诉他:“战娴已经出发去西骊了。”说完也不管他做何反应,便大步踏出,去寻谢承南。
雨后天晴,除了有些凉风,天气是极好的。对于两人来说,这都是成行前难得的安宁,默契地没有人催促,两人并肩走在街上。
天凉了,街边的摊贩也偷起了懒,不如往日热闹,三三两两的,看起来有点冷清。
“冷吗?”谢承南问。
“有点。”
谢承南便将她的手牵过来拢在掌心。
林一的手很凉。听人说,没人疼的人,手脚才是凉的。
有种冲动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不过很快他便嗤笑自己,仇清也怎么会没人疼呢?就算没有自己,她还有疼爱她的仇父仇母,还有雪芽,有一整个仇府,有淑皇贵妃。
距离永安侯府只有两个街角的距离,谢承南回府后便要开始收拾行囊。
有些话,再不说可能就没机会了。
纠结再久,其实也就需要脱口那片刻的勇气。谢承南跟她说了自己要作为副将和顾纾安同去边境,不日启程,说了“顾纾安草包一个,没有自己根本就搞不定”,说了“永安侯此去功成名就,身价必然水高船涨”,还半开玩笑般地说如果林一等不及他回来,可以趁着自己不在早日改嫁和离……
他声音低缓温和,絮絮地说了好多,听起来轻松又愉悦,好像明日持刀上战场于他而言也不过是执扇坐倒风月场一样。
林一听着,看着他低语时的眉眼,始终没有说话。
直到谢承南终于说无可说,安静下来。
林一问道:“你一定要去吗?”
“嗯。”
林一点点头,过了一会,说:“我会和你一起去。”
谢承南拽住她,那张轻快的面具终于发出崩裂破碎的声响:“你什么意思?!”
“我已经和顾纾安说好,我会以医女的身份同去。”林一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道。
“不行!”
“你去做什么?战场上不是闹着玩的,火油混着毒箭齐飞,伤患多得数不清,根本不缺你一个医者!”
“马踏、肉搏,刀剑之中根本没有时间包扎,等到了医者那里,身上早生了烂疮,脓血混着肠子流出来,你根本拿不稳柳叶刀——”
“我拿得稳。”谢承南还欲说些骇人的场景来吓退她,被林一打断。
“谢承南,就算是腐烂的死尸干骨,我的刀照下不误。我去那里也有我要做的事情。我不拦你,你也别拦我。况且,无论有什么,我们一起面对不好吗?”
“不好!”谢承南的眼睛因为充血而泛红,“他娘的一点也不好!”
这大概是林一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的模样,不禁晃了下神,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又酸又涨,呼吸间几遇不畅。
谢承南双手握住她的肩膀,还在不死心地努力争取着,“听着,你和我不一样。战场不是你能去的地方,留在府里等我回来,我保证很快就回来……你听话行不行?”说道最后,语气中已经带上了点乞求的意味。
自从上次宫宴回来后,两人冷战的那数天,谢承南便明白,林一决定的事,谁都左右不了,就算是他也不行。
谢承南很快恢复了理智,只是声音听起来还是很急,“你听我的,这两日留在家里,哪都不许去。别逼我把你关起来。”
林一一直看着他,将他的慌乱、失态、愤怒、狠心和那背后隐藏着的恐惧,一一收入眼底。
然后残忍地对他说:“谢承南,我不会听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