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尚书跪伏在地,想要求得皇帝开恩,却又慑于龙颜,不敢开口与帝王抢话。
“简直荒唐——想查便查,你当大理寺是你陆家宅院不成!”
“臣女……臣女不是这个意思……”陆嫣然小声嗫嚅着,声音已带上哭腔。
陆尚书也求情道:“陛下,小女无知,只是一时口快,并非有意闹事,更不敢为这一己私事惊动大理寺,还请陛下开恩,饶恕她这一回吧!”
昭文帝冷哼一声,三言两语为她定了性:“殿前失仪,言辞无状,污蔑郡主!陆元畴,这便是你教养的好女儿!”
陆尚书冷汗直冒,却不敢去擦,只一个劲儿地低头认罪,“是臣教女无方,请陛下责罚!”
昭文帝已经懒得看他,连日处理政务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心神,就连这宫宴都不令他省心。“带回去严加管教,别再放出来丢人现眼!”
“是,是,谢陛下,多谢陛下!”
天子一怒,果然震慑人心。而这已经是格外开恩的结果了,只让陆尚书回去严加管教,而不是替她管教,自然是要谢主隆恩的。
虽然昭文帝没有对陆嫣然做出惩罚,但帝王掷地有声的判词,似乎已经宣判了陆嫣然的一生。
殿前失仪,对于贵女而言是德行有亏的罪名了,等同于案底一般的人生污点。往后,商贾人家暂且不论,这城中官宦权贵怕是再无人敢求娶她。今日之事,往后不再追究倒也罢了,若是哪日陆元畴犯了错失了圣心,难免不被拿出来一并论罪,怕是还会累及家族清誉。
陆嫣然连宫宴都没参加完,就被陆尚书带了下去。今日之事已足够她长个教训,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不会来林一面前蹦跶了。
这样一出闹剧落幕,宫宴还是要继续。
眼见着气氛冷凝,淳安郡主并未回席,反而自请再献一舞。
“这彩头是臣女为陆家小姐求的,让各位看了个笑话,臣女着实惭愧。陛下、娘娘,臣女也有一舞,想要献给陛下、娘娘和席间诸位大臣,既是为此宴助兴,也算作将功补过。”
昭文帝情绪已经平复得差不多了,听她这样说,也便欣然准许。
淳安并未另择衣更换,穿着林一前日为她选的那件藕荷色衣裙。
粉紫淡雅温柔,穿上更显人性情温婉恬静,却少有人身着此色舞剑。
那一袭广袖的藕荷色舞衣,质地轻柔近乎无物,银线在腰间裙裾穿梭点缀,好似月华般流淌,与银色剑光映照相谐。
淳安持剑而笑,带着少女特有的灵动狡黠。剑光蹁跹,舞者旋身如风,衣袂如一团紫云舒展。
这并非是宫廷之中看惯了的柔美舞蹈,带着蓬勃的生气和剑舞特有的锐气,剑光清艳,堪称刚柔并济。
一曲舞毕,在座观者无不抚掌夸赞。
帝心甚悦,连说三个“好”字,并为了补偿方才淳安受到无故攀咬的惊吓,将明州城内的一处府邸赏赐给她。
霎时间,淳安郡主成为了众星捧月,受人艳羡恭维的存在。
林一替她高兴的同时,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战娴。女主幼时常在军营练武,舞刀弄剑皆为制敌,绝非淳安这般的灵动,她的剑舞,必定更加凄凉刻骨,那是另一番韵味。林一有些可惜,自己改了剧情,便看不到她的舞了。
离得有些远,林一看不真切,只觉得她似乎并不开心。
战娴察觉到有人投来的视线,也随之抬头探究,便与林一的视线对撞在一处。
林一见她转头,马上移开眼,心中却在打鼓——不知道战娴有没有发现自己在看她。
战娴十岁便可在疾驰的马上打中靶心,目力较林一好了不止一星半点,自然是看清楚了她投来的视线。
她已经可以确定,衣服和信皆是出自仇清也之手。
自己此次回都,遇见的故人也不算少,不是对她避而不见,就是对她平生恶意,而这个仇清也,最令人捉摸不透。印象中她虽恶毒张扬却并不是这样善变的人,但是自从回都后她们的每一次接触中,战娴似乎,并没有感受到她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