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黑去了明都府报案,苍邪在西市街角继续搜寻线索,而那间商铺的老板和其余众人,则分散在了城内各处。
几趟奔波下来,谢承南想,不然还是花些银子,多雇些人手吧。
一场惊心动魄的斗智斗勇下来,林一早已身心俱疲了,回到谢府,那颗心才算落了地,才终于有了回到家的感觉。
在她心里,比起仇府,永安侯府更符合她对家的认知。
林一自小在福利院长大,年迈的院长爷爷虽然对她很好,却不是专属她一人的家人。那是个很大的集体,挤满了被抛弃的、被寄养的孩子。就算院长爷爷心有偏爱,能分给她的时间也少得可怜。
而自中学起,她住进了寄宿学校,直到大学。那长达十余年的漫长的住宿生活,让她更加没有归属感。
节假日的时候,舍友们纷纷提着行李归家,只有她守着空无一人的宿舍,独自看窗外不属于她的灯火绚烂。
所以,来到这个世界后,除了最初的那几天有些难以接受,林一其实并不十分迫切地想要回去。
那个现实的世界里,也没有等待她的人。
为什么要说‘也’呢?林一随即否定了刚才的念头,这里是有人等她的啊。
谢府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去的第一个地方,她多数的时光都是在这里度过的,和雪芽、和谢承南、和苍邪一起。
小丫头对她是掏心掏肺地好,她也愿意回以真心。而苍邪向来沉稳可靠。
至于谢承南,虽然最开始的那段日子,他们针锋相对互看不顺眼,却也彼此相伴,度过了三个月的时光,渐渐地林一对他升起了一种别样的情愫。
林一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过往什么样的原因,使谢承南变成了如今这副散漫纨绔的模样。他其实,有着不输于顾纾安的手段和能力。
她欣赏且信赖少年身上的恣意和骄矜,也心动于他的每一次偏袒和维护。
他是个太好的人,只是仇清也的开局可太烂了。但同时,她又有几分隐秘的庆幸,庆幸还好是自己穿过来了,不然和谢承南成婚的就是那个真正骄蛮恶毒的仇大小姐了。
……林一整个人缩卧在厅里的榻案旁,思绪无限发散,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梦里是儿时的福利院,手和脚都还没长长的年纪。院长爷爷把从别处调研交流带回来的特产零食拿给她吃,被其他小朋友发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刚刚撕开包装,没来得及咬上一口就被抢走的零食,不知所措和悲伤揪紧了她那颗年幼的心脏。自那以后,和她一起读绘本的好友不再找她了,排队打饭时总会嬉闹闲聊的队伍不带她了。下课后,原本凑在一块叽叽喳喳的孩子群,在看到她走近的瞬间立刻噤了声。
她被孤立了。
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心口仿佛塞了一块浸了水的棉花,沉甸冰凉。
林一沉在梦里,仿佛漂在水中,越不出水面,也沉不下底,水草飘摇着缠绕上她的四肢和面颊……
林一终于惊醒,猝不及防和蹲在榻前的人四目相对!
谢承风看着她眨巴眨巴眼睛,林一向他的左手瞥去——他手中正握着一根狗尾巴草,看来这便是她梦中的水草了。
“谢承风?”林一叫他。
听见自己的名字,谢承风把草往林一身上一甩,哒哒哒跑走了。
林一摸不着头脑便没理他。又过了一会,谢承风从门外探出头来,眼中的委屈和幽怨快要溢出来。
“你是想让我陪你玩吗?”
谢承风冷哼一声将身子隐回门后。
林一好整以暇地抱臂看着他,果然不一会,谢承风再次探出头来。
“如果你想让我陪你玩,就点下头,点头,会吗?”说着林一重重点了下自己的头颅。
谢承风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眼神懵懂嫌弃得好像林一才是那个脑子不正常的人。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林一刚开始学医的那几天很是新鲜。有了系统给她的金手指,标准答案就在眼前,所有书上读到过的病例,只要对症,根本无需动脑,药方凭空出现在眼前。就连老师布置暑假作业时忘记了撕掉答案都没有这么爽的。
当然她也试图医治谢承风,但也许是她读过的医书太少了,治好谢承风的答案并没有出现。后来她又专门寻来治疗痴愚方面的书籍,也都是徒劳。
她向苍邪打听过,谢承风这个样子,是从出生起就有的,若是后天受了刺激导致的还有可能恢复,但先天的不足,要治起来太难了。
想想也是,如果真的有办法,老侯爷早早就带他治好了,怎会一直拖到现在。
谢承风比谢承南还要年长几岁。
毕竟是亲兄弟,二人长相颇有相似之处,但不同于谢承南少年意气的清朗,谢承风的长相其实更柔和一点,眉尾略向下垂着,但看起来更加乖巧有书卷气。但因为他总是疯癫胡闹,这种气息又让人乍看不出来,只有仔细分辨才能见得一二。
这样的人,本该如玉树汀兰,或挥毫泼墨琴书为伴,或执扇倚画栏,尽赏风花雪月,他却只能依靠别人活着,听着看着旁人的奚落却根本不明白那其中的含义。只能说世事无常令人唏嘘,在故事里也同样如此。
林一是真的想要治好他,不只是为了这个人而惋惜,也为了谢承南。
治好谢承风,谢府就多了一个主事的人,谢承南的压力也会小一点。
林一希望他能真的像表现出来的那般闲散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