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凌澂手指敲击键盘，输入这样一句话。

蔚蓝色光芒笼罩着的白色生物舱内，蒲疏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皱眉安静地躺在里面。

几秒后，大概是接收到了这句话的信息，他的眉毛抖动了一下，艰难地睁开眼。

舱体隔绝了外面的声音，蒲疏听不见他说话，只能由控制屏输入信息，通过生物导管传入他的大脑。

宋凌澂动作不停，继续编辑。

“蒲疏，现在必须剥除你身体里的一种基因，犬基因或人类基因，这样你才能活下去。”

蒲疏的脑袋无力地偏向一边，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

他张了张嘴唇，仿佛要说什么。

宋凌澂心里一紧，继续在操作台上打字：“蒲疏，你也许不知道，其实你原本不是一只小狗，你是一个嵌合体，组合了人类基因和犬基因的嵌合生命体。只不过，你先变成了小狗，后面才变成人类。”

蒲疏是一个嵌合体，研究员将犬基因和人类基因嵌合，创造出的新的生命体。

用人类或犬定义蒲疏，是不完全准确的。

他生下来就是这样一个嵌合的生命体，可以表现出犬和人类两种生物性状。

蒲疏在生物舱里缓缓睁大了眼睛。

原来，他原本就是这样，不是被研究员从一只小狗改造人类的……

他是一个嵌合体……

宋凌澂看了一眼时间：“蒲疏，时间不多了。父亲不会让你自己选择的，他过来后，只会剥除犬基因，你……”

宋凌澂艰涩地继续操作：“我已经编写好了生物舱会运行的程序，它会帮助你剥除人类基因。如果你决定好了，点一点头，我就启动程序。”

“这样，你就永远只是一只金毛犬了。”

蒲疏眉毛拧在一起，他要彻底变回金毛犬吗？一只没有人类意识，不懂得人类的情感的金毛犬……

蒲疏从前痛恨自己人类的身体，也憎恨那些人类研究员。

他对宋疏弦说，如果可以选择，一定会想要做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狗。

可是现在，蒲疏竟然会犹豫……

这几个月，他遇见了很好的人类。

耐心温和，给他带便当，为他细心刺绣的湛筠。

会讲笑话，看起来很不正经却意外可靠的白非。

很照顾他，处处为他着想的宋凌澂，还有他记忆深处，那样善待他，珍惜他，生命的最后一刻都不放弃他的阿弦。

蒲疏想起应时叙在他耳边的请求：“不要离开。”

还有很久前天台上的那次偶遇，他放在自己手心一颗巧克力。

原来，他那么早就见过应时叙了。

如果变成金毛犬，这所有一切是否都会被遗忘？

他曾经说，要为宋疏弦纪念，要活下去，记着宋疏弦。

可宋疏弦不赞成他这样，宋疏弦希望他为自己而活下去。

蒲疏在宋凌澂按下按钮的那一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喊道：“不。”

阿弦，我好像懂得了，为什么你对这世间那样留恋。

宋凌澂身体顿住，失神地回身望向他。

蒲疏轻轻笑着：“不要了，我要留下来。”

湛筠拿着检测报告匆匆敲响了应时叙的办公室，走到桌前，看见他青黑的眼下。

湛筠想问他这几天有没有睡觉，话到嘴边又咽下去，将检测报告递给他。

“这是上次你带过来的白色茸毛样本的基因检测结果，和金毛犬蒲疏做检查时留下的基因检测数据完全匹配，你从哪里找到这些白色茸毛的？”

应时叙像是已经提前知道了结果，面色平静，指尖摁在在白纸上，回答道：“蒲疏头发里。”

“蒲疏……”

湛筠反应过来，突然睁大眼睛，“头发里？”

三天，蒲疏已经离开了三天。

深夜，应时叙站在窗边握着手机，相册里是蒲疏的一张照片。

门铃响起，意想不到的一个人，宋凌澂。

“应时叙，跟我走。”

蒲疏从生物舱里出来，靠在床边，虚弱无力地闭着眼。

片刻，房间外忽然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都走得很急。

“蒲疏在这里？”

是应时叙的声音。

蒲疏撑起身体小跑到门边，拉开门，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

“应时叙……”

蒲疏重心不稳，身体往前倾，被应时叙接住抱在怀里。

“应时叙，我好想你。”

下一刻，蒲疏身体缩小，不受控制地变成了一只小小的白色金毛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