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之后,蒲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过宋疏弦。
因为宋疏弦陷入了一段昏迷。
宋凌澂对此表现得很过激,他不许任何人进入宋疏弦的房间,包括蒲疏。
蒲疏担心宋疏弦,只能每天隔着窗户在外面看看他。
这天,房间里的宋疏弦睁开了眼睛,似有所觉地转头,双眼清明,对窗边的蒲疏露出一个很深的笑容。
蒲疏见他好转过来,很开心,但却隐隐觉得不对,至于哪里不对劲,他怎么也想不出来。
直到,宋凌澂走出来,声线紧绷地喊蒲疏进去:“阿弦找你。”
蒲疏在房间里闻到一股很浅的,混杂着血液的甜腥还有苦杏仁味的气息。
宋疏弦靠坐在病床上静默地向他微笑。
蒲疏喜欢看他笑,他笑起来总是很明亮温暖,可以让他的心情变得很好。
可是现在,这笑容却莫名地让蒲疏感到不安。
因此,蒲疏很勉强对宋疏弦笑了笑,很快便受不住般移开目光,紧紧皱起眉毛。
宋疏弦握住他的手,蒲疏感知到他身体轻微的颤抖,紧张道:“阿弦,你怎么样?”
宋疏弦摇头:“我很好,没事的。”
蒲疏还要再问些什么,还未出声便被宋疏弦打断。
他说:“小蒲,陪我说说话。”
蒲疏很听话地停下动作,专注地望着宋疏弦。
窗外阳光很好,光芒蒙在宋疏弦身上,让他整个人几乎变成透明。
在那一瞬间,蒲疏忽然觉得宋疏弦的一切都十分渺远。
他的声音很轻,被一团棉花包裹着,闷闷的。
他的身体清瘦,被蒲疏抓着的两根手指像一丝雾。
蒲疏总要不时低头看两眼他的手指,确定自己还握着他才能放心。
宋疏弦眼里清晰地映照出蒲疏的模样。
蒲疏很慌乱地紧盯着他,宋疏弦的声音悄然落在耳朵里,下一秒便悄声散去。
忽然,蒲疏后颈处抵上一个冰凉细小的东西。
宋疏弦的声音终于清晰起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了哭腔:“小蒲,信我吗?”
蒲疏没有躲开他放在自己后颈处的手,顺从而懵懂地点了点头:“我信你,阿弦。”
蒲疏在一边的镜子里看见,宋疏弦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里面盛装着一种深琥珀色的粘稠液体,注射器的针尖抵在他的皮肤上。
慢慢地,针尖刺破皮肤,冰凉的液体被推进身体。
蒲疏忽然意识到什么,在即将昏过去的最后一秒钟,死死攥住了宋疏弦的衣服:“阿弦,不要丢下我……”
还未说完,蒲疏便闭上眼倒在了宋疏弦怀里。
意识迷蒙间,他费力地睁开眼睛,仿佛看见眼前病重孱弱的青年拂开他的碎发,俯身温声说:“小蒲疏,下次醒来,自己选择做一只金毛小狗或是人类,好不好?”
“照顾好自己,我不陪你了。”
“再见。”
-
“哥,帮我一件事。”
“什么?”
“我的时间不多了,我离开后,关知甫他们一定会控制蒲疏做更多的事情,甚至有可能再次伤害蒲疏。我想,把小蒲送出这里。”
“你要做什么?”
“蒲疏身体里人类的基因来自于我但不完整,我体内的基因可以抑制他的。所以,我想抽取自己的血液,制造出抑制基因表达的药剂,控制好药剂的量注射给蒲疏,蒲疏身体内人类的基因会暂停表达而变回金毛犬,就像失败的实验体那样,很长时间不能恢复人类。研究员他们检测不出这种药剂,而关知甫也一向傲慢自大,不会留下蒲疏。那时候,我们就有机会把蒲疏送出去。”
“可是你如何控制药剂的量?”
宋疏弦沉默很久:“哥,蒲疏和我在某种程度上,是同一个……”
“你要拿自己的身体做实验?”
宋疏弦躲开他的视线,心里觉得很对不起宋凌澂,但他已经决定了要这样做:“是。”
“宋疏弦,如果这样,你很可能因为给自己注射的量不适当遭遇意外……”
“就算没有意外,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能经受住几次这样的折磨?”
“哥……”
宋凌澂沉默下来,一言不发地将宋疏弦送回房间。
最后,他还是答应了他。
玻璃罩内,雪白的金毛犬安宁地趴在地面。
一年了,一年的时间,无论做多少次实验,都不能恢复它人类的身体。
两名研究员做完检查向关知甫汇报:“1011号实验体蒲疏,确认失败,恢复的可能性极小。”
“之前它是最成功的实验体,但承受不了人类的身体,照样毫无价值。”关知甫目光冷然,眼睛低低一瞥,“没用的畜生,销毁。”
关知甫背过手,抬脚要往外走,被身后静坐在轮椅上的宋疏弦拦住。
宋疏弦现在身体极差,每天靠药物维持着生气,浑身充斥着病态的气息。
他长久地凝望着玻璃罩内的金毛犬,声音喑哑,将断未断飘渺的弦声一般清凌破碎。
“请你……留下他。”
关知甫俯视着他,眼神冷漠而鄙夷,不置可否。
宋疏弦深吸一口气,唇边挂着浅笑。
“我知道你一直想要控制,应时叙。或许你只需要在应时叙养着它时,使出你最擅长的手段让蒲疏生病,这时候应时叙愧疚自责,但也没有办法让蒲疏恢复健康,你觉得,应时叙会不会乖乖过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