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方沅没再强求,挂断了电话。
排练室四个角挂着节目组布置的摄像头,他靠着墙坐下,琢磨着手里的剧本。
晌午的太阳正烈,赶走不少秋天的寒凉,看了一会儿,方沅感受到了困意。
这几天,方沅白天要排练,晚上空下来还要和《前程》的团队沟通剧本合并的事,陈钦和编剧都是工作狂,聊得兴起了,凌晨都不肯放人睡觉。
还好当初坚持推掉了其他工作,不然真的是分身乏术。
反正没人和自己对戏,方沅准备找地方打个盹。
当着摄像头睡觉的事他做不出来,于是站起来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往外走,
说是为期一周的排练,但别的演员不会真的将一整周的时间浪费在这里,当天的镜头量拍够后都赶别的行程去了。
接近午休的时间,只有零星几个剧团在排练,关着门的排练室传来台词声,因为隔音好,听起来闷闷的。
节目组给艺人准备了休息室,方沅拿着手机翻出群聊,打算翻翻通知看休息室在哪。
前面有人从楼梯处走出来,停在走廊上,逆着光站着。
余光注意到有人挡路,方沅漫不经心抬头随便瞥了一眼,正要绕开走,看清后却霎地愣住。
“哥。”
谢逢嗓音带着被西南山林侵袭的潮气。
他一头扎进西南大山里拍电影,已经整整一年没有回过淮城了。
方沅因为这声称呼抖了一下,他的脚动了动,不知道是想往前一步还是往后一步,又钉在原地不动了。
比起上一次见,谢逢的头发长长了很多,垂下来刚好遮住漆黑的眉眼,身上穿着简单的卫衣牛仔裤,看起来风尘仆仆的。
和年少时第一次见更不一样了,那时候精致的、洋娃娃一样的富家少爷一去不返,当了导演以后反而多了一丝利落和随意。
可眼底还是带着挥散不去的阴郁。
良久,方沅笑了声,“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下飞机。”
难怪。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谢逢稍稍皱眉,像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幕启之后》开始录制的消息上了热搜,演员名单有你。”
如此合情合理的解释让方沅后知后觉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可他也知道,谢逢平时专注拍戏,除了自己电影的舆论,几乎不看文娱相关的热搜。
“那也不一定确定我就在这里吧。”
“碰碰运气。”
“你戏拍完了?”
谢逢张嘴,刚想回答,还没说话就皱了皱眉,越过方沅的肩看向走廊的另一头。
“方沅。”
身后传来另外一道声音。
方沅脊背一阵发麻,连带着后颈的细小绒毛都霎时竖起,循着声音转过头,看向郑修闻。
郑修闻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地上打破了走廊的宁静,最后停在方沅身边,没什么起伏地问:“在叙旧?”
他的身体侧向方沅,眼睛则看着另一个方向的谢逢。
方沅小小呼了一口气,“你怎么来了?”
“接你吃午饭。”
“可我还要排练。”
“吃完再送你回来。”不等他再说什么,郑修闻很得体地问,“谢导,要一起么?”
谢逢始终注视着方沅,“不了。”
郑修闻脸上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丝遗憾,眼底却如同古井般,平静无波,“好,那下次。”
方沅来回看着两人,见郑修闻要走,只好跟上,“那我先走了,你回去好好休息。”
“哥。”
谢逢看着两人即将走进电梯,出声喊住方沅。
方沅停住,“嗯?”
郑修闻则像没听见一样,径直走进电梯,两只手插进风衣口袋里,没有去按开门键。
他静静地看着电梯外的方沅,等着他在电梯关门前进来,抑或继续站在那里和谢逢说话。
谢逢说:“我回来了。”
电梯门开始缓慢合拢。
电梯里的人还是没有表情。
“所以……”谢逢的声音低了点,依旧清晰,“联系我,什么时候都可以。”
说完转身走向另一头的楼梯。
电梯门关上的前一秒,方沅抬手挡住,电梯门感应到阻碍物,又重新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