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恕奴婢不便起身行礼。”若棠道。
“我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听你的问候。”慕容迟撩了下摆,坐在榻旁,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这药涂上,伤会好的快些。”
“谢王爷。”若棠没有过多言语。虽说宁安跋扈出手狠辣,自己受伤应当首先记恨宁安,可归根结底,慕容迟才是宁安发难的导火索,虽然不能全然责怪于他,但若棠也做不到毫无芥蒂。
“宁安的事,是本王的过失,你若是记恨本王,也是应当的。”慕容迟似乎是猜中了若棠心中所想。
“奴婢不敢。”若棠道。
“不是不会,只是不敢。”慕容迟道,“宁安性子偏执,此前本王府中也曾有近身侍女被宁安刁难责罚,还有此前你奉茶时,本王亦是亲眼所见。”
若棠见他提起了旧事,一时激起心中不快:“请恕奴婢斗胆,既然王爷早就知道了郡主的心思,而对郡主无意,为何不早早向她言明,总好过殃及无辜。又或是,王爷并不在意区区侍女的安危,那此刻又何必来同奴婢讲这些。”
慕容迟竟然笑了:“此刻又不装作不在意了?你说的没错,你应当记恨宁安,也应当记恨我。”
若棠哑然,他如此坦然承认的态度却更加让她心生不悦,是啊,即使她心中不平又能如何。之前的侍女被宁安施刑,双手残废,可结果还是不了了之,她此前只不过是凭借小聪明保护了自己,并不代表刑罚没有落到她身上。
只要宁安的权势尚在一天,她的头顶便如同时刻悬了一柄利剑,不知何时这把剑便会再次落下。而宁安之后将是太子妃,权势更大,届时她将更加肆无忌惮,而她和家人的处境也将更加危险。
思及此,她意识到方才不该怎么快便和慕容迟对峙的,毕竟他可能是她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奴婢不会记恨王爷。”若棠道。
慕容迟斜斜看了她一眼。
“至少王爷从没有对我不利的心思。”若棠道,“只要王爷还愿意,此前的交易还作数,奴婢愿意为了王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要王爷保护奴婢的家人。”
“方才的委屈这么快便咽下去了?”慕容迟轻笑,同时将若棠散落在榻旁的发丝给她轻轻整理了一下,放到身侧,“本王要教你的不是遇事便咽下委屈,心中的委屈堆积的太多,会生病。”
若棠一时有些捉摸不透他这话的含义,便只是静静听着。
“铅矿的事调查出了结果了,就在伏乌山中。据乌鸢说,每月初七会有接头人来伏乌山,负责将这批矿运至另一处工坊炼成假银。我们的人已经将矿山中的人尽数控制,替换成了自己人,现在就等下月初七了。”慕容迟道。
“接头人,可知道是谁?”若棠问道。
“户部侍郎之子,卢枫。”慕容迟道。
若棠心中惊骇,户部尚书竟然敢如此胆大包天,私铸假银,难怪慕容迟方才是这样的反应。
官银乃是国之根本,今年以来各地灾害频繁,本就国库空虚,若是大量□□进入市场流通,势必会造成物资价格水涨船高,百姓困苦,更提高赋税缩水。这些灌铅银普通人难以察觉,若是大量流通势必会加大买卖纠纷。
现下两党相争,户部尚书总掌国库钱粮,天下漕运,各州盐运,税收俸禄,是太子最大的助力。若是被查出私铸假银,卢家倒台,太子之位即便保下了也是岌岌可危。
“户部尚书为何要这样做?”若棠不解。他已经是国舅,又和太子有了姻亲,地位稳固,如此铤而走险,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能让他铤而走险的,一定是更大的利益,或是更高的指令。”慕容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