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烟咬了咬唇,似乎是犹豫了片刻,终于说道:“小姐,库房,库房的门被打开了,不知道是谁将外层的熏笼都毁掉了,屋顶也漏水了,丝帛都被雨水浸湿了。小姐,咱们没法如期交货了。”
见若棠没有说话,春烟的泪水又止不住了:“小姐,咱们的库房一直好好的,前天还检查过的,怎么会漏水呢,一定是有人故意毁坏。”
若棠依然没有说话,春烟便去将粥和小菜端了过来:“小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你病了两天了都没有好好吃过东西,先吃点东西吧!”
春烟将粥喂到若棠嘴边,却看见若棠笑了出来,她忙放下碗握住若棠的手:“小姐,你怎么了呀!钱没有了可以再挣,但你不能有事啊!”
若棠笑道:“别担心,我我没事。”
春烟看了看若棠,和她从前每次与二小姐不对付而又成竹在胸时的表情并无二致,便放下心来:“原来小姐早就知道库房会出事吗?”
若棠笑道:“春烟,这件事情还有我的身份,你一定要保密,千万不能在旁人面前露出破绽。”
春烟用力地点点头:“我一定会的。”
“那好,你现在便好好回去休养,不要与我过多联系,现在外面情况如何?”若棠道。
“小姐,你带来的侍女不知为何都走光了,还有那些绣娘听说库房出事,也都结了工钱走了,如今绸缎庄几乎没人可用了。”春烟道。
若棠点点头:“你也先回到酒馆,我稍后会让人给你送些银子,你暂时先好好养着自己和孩子,不要牵扯进这件事。”
“可是小姐——”
“这也是为了我的身份保密。”若棠神色认真道,春烟只好点了点头。
春烟走后,若棠慢慢将那一碗粥喝完了。
她披好衣服起身,走出房间,见院中一个人都没有。
深秋的雨淅淅沥沥,傍晚时天色便已经变得黑沉沉一片,而后如墨一般的夜色又接替了那一片黑暗。
绣房的门开着,里面的织机一架架停在那里,没发出半点声响。织了一半的丝帛就摆在织机上,不会有谁继续纺下去了。
侍女的房间也空着,许是主人走的匆忙,有几扇门甚至没有来得及合上。
这雨看上去今夜不会停了,这样的雨天,又是夜晚,沉风和管家应当不会回来了。
她吩咐小二关了绸缎庄的铺面,将春烟送回了长干里酒馆,此刻应当已经到了。
若棠坐在廊下的椅子上,拢了拢披风,从未觉得如此安静过,又或许是,如此孤独过。
这样的雨,这样空寂的院子,这样的暮色,让人很难抵御悲愁。
她不喜欢将自己悲愁的一面展现在众人面前,父亲临终前嘱咐她照顾好母亲和妹妹,因此这半年以来面对任何事情她都不让自己去想悲愁,至少在人前不要展露出来。
可现在,一片沉寂,也没有任何人能看见,索性放任自己伤春悲秋一回。
她想起从前度过的许多个深秋,那时候的日子里也有雨夜吗?那时候的雨夜自己在想什么,似乎从未察觉到原来雨天如此令人哀愁。
从前最苦恼的事情莫过于与二妹闹了矛盾,害怕母亲对自己不够宽和仁爱而失望吧。
若棠闭上眼睛,细细听那秋雨的声音。
难怪古人会说,夜雨闻铃,一片肠断声。
“还有赏雨的兴致?”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若棠忙睁开眼。
昏黄的烛光下,慕容迟身着淡青色襕衫走了过来。为了不引人生疑,他自从那日阻拦了金掌柜一行人之后,便一直以若棠的侍卫身份居于绸缎庄后院。
他身上穿的是普通侍卫最常见的衣服,可他身形修长挺拔,愣是给那身再普通不过的行头穿出了别样的风姿。
“咳咳,王爷。”若棠刚想起身行礼,便听到慕容迟那句“不必了”,又安然躺下。
“府中已经没有侍女了。”慕容迟淡然道。
若棠一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只好抬头看着他。
慕容迟似乎是轻叹了一口气:“你是想让本王多给你煎几次药?”
“奴婢不敢。”若棠忙道。
“病了还出来吹风听雨,看来你是不想参与后续的计划了。”慕容迟道。
“奴婢知错,这便回房。”若棠起身往房间走。
片刻后又停了下来,看着慕容迟,心下犹豫再三。
“有话便说。”慕容迟道。
“奴婢喝了药之后,发了汗。”若棠越说声音越小,她怕慕容迟觉得自己得寸进尺,可出汗后那股粘腻感实在令人不适,她索性闭上眼说出了心中所想,“想沐浴。”
......
就在若棠以为慕容迟不会回答的时候,只听见风中传来两个字,几不可闻:“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