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扇。”
若棠看向慕容迟,后者神色专注,似乎完全沉浸在书中,将她和世间万物都隔绝开来。就在若棠以为自己听到的是幻觉时,慕容迟从书本中抬眼:“执扇。”而后又将视线转向书中。
若棠这才发觉外面依然天光大亮,热意也渐渐浮上来。她忙找来凉扇,跪坐在一旁,为慕容迟执扇扇风。
扇不多时,她的手已经酸了,好在早膳时间到了,有管事来请慕容迟用膳,她也可以暂时歇一会。若棠的余光快速扫过案上公文卷轴,没有发现和父亲一案或是与边境相关的信息。
留给侍女用膳的时间不多,若棠只得抓紧时间去膳房领了侍女的食物。膳房管事的姑姑听说她是王爷书房的侍女,眼中露出怜爱,并给她多盛了些饭菜,嘱咐她多吃些,尽量吃壮实一点。本来想要抢在她前面吃饭的侍女听了,也自动往队伍后面站了站,不抢她在队伍里的位置。
若棠明白她们是出于怜悯,或是不忍心,或是希望她能在书房侍女这个位置上多撑一段时日,她一一微笑致谢。
午间,慕容迟出门了,她倒也乐得自在,没有人干涉她做什么,反正只要王爷找她的时候她在就行了。她便在书房中转了一圈又一圈,找不到什么和父亲或是边境有关的信息,于是她便索性看起书来。书房倒是很大,藏书也不少,她兴致颇高地从中小心抽出一本。从前在林府的时候,她便颇爱看书,受父亲的影响,她会看一些器具制造一类的书。后来母亲为了磨练她的性子,给她找了许多关于刺绣一类的书,她也耐着性子看完了。自从林府被抄没之后,到如今,快要半年过去了,她还是第一次拿到书。
这是一本关于器具制作工艺的书,写这本书的人倒是有不少奇思妙想,例如将冰片制成圆状,中间留厚一点,四周薄一点,冰片下放置艾草,则可以引日光取火。如果父亲看了这本书一定也会觉得有趣的,说不定还能在行军打仗时用上。不知不觉间,若棠被书中内容吸引,没有发现走近的人影。
“在看什么?”
耳边冷不丁的人声将若棠吓了一跳,但她往日里做闺阁千金时训练有素,并未显现出来,若棠后退一步恭敬行礼回答道:“奴婢一时走神,还请王爷恕罪。”
晋王低头看了一眼书中的内容,并未再言语,走到案前坐下。
还未等他开口,若棠便很快反应过来,执凉扇为他扇风。
不多时,只听得门外一阵环佩叮当声,“迟表哥——”娇俏的女声穿过曲折的回廊,比声音的本人更早到达书房。
院内一众侍女放下手中的活计,急忙下拜。
若棠也赶忙跪拜在地。
宁安郡主到了,打听到晋王此刻正在书房后,她便直奔书房而来。
若棠跪倒在地,余光中,仿佛有一只色彩艳丽的大蝴蝶进了书房中,使得夏日的暑意愈发浓厚,
“迟表哥,我听说这次李相向皇上和太后娘娘参了父亲一本。这个李相真是过分,平日里和太子表哥过不去,现在又和我父亲过不去。若不是皇后姑母过世的早,他又怎么可能是我们卢家的对手。迟表哥,这次你去江南,能不能带上我一起,我好想出去……”似乎是才注意到书房的地上跪了个人,宁安郡主止住了话头,微微偏头打量起地上的人。
“迟表哥,你这书房又换了侍女啦?”宁安郡主道。
若棠心跳如鼓,她已经努力降低跪的很远了,就是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没想到还是被郡主留意到了。
“你先下去,我与郡主有要事相谈。”慕容迟冷声道。
“是。”若棠一路屏息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直退至门口,出了书房才松了口气。
眼见晋王下令让侍女退出去,郡主心中浮起一丝愉悦,这足以见得这间屋子里,她才是迟表哥最看重最亲近的人。也对,平日里她便喜欢来王府找他,将自己身边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都告诉他,他虽不显得殷勤但也一直以礼相待,这足以见得迟表哥是不讨厌自己的。
纵然父亲说过让她不要在慕容迟身上花费太多心思,要多多亲近太子,但她贵为已故先皇后的亲侄女,又深受陛下的宠爱,她才不稀罕太子妃之位。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慕容迟,他性情温和,才华过人,但和浮华做作的太子不同,慕容迟从不高调显摆炫耀,也不像太子和三皇子那样对她献殷勤。自己遇到烦心的事情,向他倾诉,他也从来不会不耐烦,也正因如此,她才愈发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