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雨势愈大,秦珂的哈欠接二连三。明知没人来找自己,他还是时不时望向门外。
真是有些孤独。
江绂本是怀疑秦珂有勒索嫌疑,结果把黄谷给挖出来了。
“秦公子去衙门客房休息一晚吧,看来是没人来接你了。”江绂调侃。
又戳他痛处,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有吃的吗?”秦珂尴尬地挠挠头。
江绂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秦珂一听晚饭有着落了,刚才的不悦一扫而空,他想说句谢谢,又想是江绂把他叫来衙门的,管饭是应该的。
*
来送饭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长得板正和善,他腰系围裙绑着襻膊,头发也用网巾包裹得严严实实。
秦珂感慨:不愧是县衙的厨师,看着就干净利落。
不过,饭菜味道不怎么样。
翌日大早,睡梦中的秦珂便被敲门声惊醒。他迷迷糊糊开门,来人居然是杜初。
秦珂睡意全无,果然,还是有人关心他的。
“少爷,昨晚没发生什么吧?”一见面,杜初便关心地问。
天气有些凉,秦珂紧紧外衣。
“没发生什么,姓江的想套我话,被我怼得哑口无言,我还蹭了他一顿饭呢。”秦珂夸张道。
“少爷真厉害。”杜初夸得很敷衍,他把抱着的厚外衣给秦珂穿上。
秦珂很是感动:“杜初,你对我真好。”
“这是小姐让我带来的。”
秦览月?秦珂怀疑道:“她会想起我?”
“是真的,秋芯说小姐昨夜都没怎么睡,天不亮就带着我来衙门看你。岳捕头说你没进大牢,只是做客一晚,小姐才放心先回家了。”
秦珂心底升起一股暖意,他摸了摸身上的厚衣,原来秦家人只是比较含蓄,对秦珂还是关心的。
他原本想直接离开的,杜初劝他去跟江绂打个招呼。
可巧,刚走出客房不远,便看到江绂身着官服走来,看样子要升堂。常人穿官府难免拘谨,江绂身挺如松,给人一种稳重坚毅感。
“秦公子要回家了吗?”江绂笑问。
“打扰那么久,当然要回去了,不过江大人留客的话,我勉为其难还能住一住。”秦珂可不想再留下,但他见到江绂就想怼,嘴上一快就说出来了。
江绂依旧那副笑容:“官府繁忙,就不留客了。”说完这句,他想起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听说洛莲舟今天还在布施。”
秦珂还在等着下面的话,可江绂已径直朝公堂走去。
“喂……你是不是有话没说完?洛莲舟布施怎么了?”秦珂朝江绂喊了两声,对方头都没回。
这狗官绝对故意的,留下不明不白的一句话,不就是知道我会好奇,继而去调查吗。
果不其然,回家路上,秦珂满脑子都是江绂那句话。
“杜初,洛莲舟这几天一直在做善事吗?”秦珂问杜初。
杜初点头:“他这几天一直在牛尾巷布施,听说不仅有粥饭还有馒头包子。”
秦珂灵光一闪,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施的?”
“也就这几日,具体我也不清楚。”
“牛尾巷在哪边?”
“就在仙山街的另一面,离慈安寺不远,很多善人都会在慈安寺附近做善事。”
秦珂驻足,托腮思索:洛莲舟难道是良心不安,靠做善事贿赂良心?可事情刚发生,这么做会不会太明显?还是说有别的原因。
“杜初,我们要不要找点早饭吃?”
杜初立刻反应过来他要去蹭布施,“我们回家吃吧。”
“免费的不吃白不吃,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秦珂劝道。
“可布施人是洛莲舟。”杜初提醒。
“那又怎样?他还能挑人布施?佛祖可不允许。”
“但是……少爷之前说他杀人。”
“说说而已,人家不会小气记仇的。”秦珂无所谓道,他拉住杜初的胳膊,“我们赶紧去,去晚就没得吃了。是这个方向吗?”
杜初瞠目结舌,他怀疑秦珂的脸皮被马撞得更厚了。
*
目标明确,他们的速度比昨天快很多。牛尾巷离金井巷不远,但比金井巷破旧很多。
领布施的队伍不算长,来去也就二十多人。来人大多衣着整洁,只一两个衣衫褴褛之人。布施之人共有三人,两个僧人加洛莲舟。
秦珂拉着杜初去排队,杜初脸皮薄,担心遇见熟人,遮遮掩掩的。
素粥素包在柴火的温煮下飘出现暖人的甜香,洛莲舟正弯腰一碗一碗把米粥端给来人,并让每个人注意烫。
秦珂的恻隐之心略动,只一动,就提醒自己一切都是假的,不必过多揣测这个世界的人性。
他们排了一会,身后来了一个衣裳破烂,布鞋露脚的小乞丐。他发如杂草,满脸污泥,眼睛却明亮有神,看着也就十五、六的样子。
“有钱人也来跟乞丐抢吃的。”小乞丐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说完昂头看天。
秦珂不觉得不好意思,倒是杜初脸色通红,但他仍不忘维护秦珂。
“布施又不是只给乞丐,是给所有信奉佛祖之人的,难道排队的人都是跟乞丐抢吃的?”
杜初一说完,前面的人都回头看他们,洛莲舟也往这看,杜初立刻缩起了脑袋。
小乞丐喃喃:“我又没说你们……”
秦珂故意逗这小乞丐:“我就是来抢吃的,我比乞丐还穷。”
小乞丐好似第一次遇到这种公子哥,瞪大了双眼说不出一个字。
前面有人窃窃私语。
“这不是秦家那小子吗?”
“可不是,遇见他准没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