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拨通了赵卿云的电话,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姐姐。
赵卿云听完也没有好办法,只能等那个男的又来骚扰就报警,毕竟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有没有会款记录?有的话,拿不回来就起诉,这个数额肯定达到了的。”
赵卿云无法,心里还是不踏实,想起文熙成是真正的专业对口,也不知道他在不在加班,便编辑消息发了过去。
没想到几分钟过后,文熙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赵卿云刚要开口,就听文熙成似乎带着回音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他沾/赌了。”
“你说什么?!”
“丽息这么高不正常。虽然生意亏损正常,但他借前频繁又承诺高利丽息,口头上要还最后却欠了三万,甚至开始逼人家卖房子了。明明可以去把车卖了却非要抵押,明着意思就是明天再读把车赢回来,”文熙成好像是在厕所的隔间里,一边悄声说话还时不时停顿一下听周围动静,“不是读博就是杀猪盘诈骗,真有这么好的生意,肯定大家都去做了,为什么偏偏给她妈妈?”
“那你说现在——”
“别再指望他能主动还了。进过一次监狱还敢动手,这个人太危险,直接报警申请人身保护令吧——申请不下来也要报,欠钱起诉强制执行。还有,看好她妈妈的行动,手机也要仔细检查。”
小蝴蝶听完电话顿时汗毛倒竖,回忆起电视台地方新闻上借了高丽戴之后被暴力团伙绑架的新闻,马上就跑去妈妈的房间和她仔细核实。
妈妈一开始还在嘴硬只借了三万,在小蝴蝶的发疯威逼下最终坦白还借钱借给他两万,共计五万块借出去了。
“所以当时,我那么反对他坐牢——”
小蝴蝶看了她一眼,知道这是其中一个原因,但是从妈妈闪避的目光和那个在情人和小蝴蝶的请求中选择了前者的大雨里,小蝴蝶知道,妈妈就算那个男人伤害了自己的女儿也要让自己出谅解书的原因不止于此。
小蝴蝶又提出要检查妈妈的手机,妈妈虽然不乐意,但刚刚发生了这样的事,又不得不同意了小蝴蝶的请求。
小蝴蝶仔仔细细检查过,就算前继父给妈妈发过多少虚情假意的恶心消息,她也不顾妈妈反对的目光一个一个检查过来,发现和妈妈说的情况确实属实,也确实保留了借款消息。
“以后不许再和他来往,如果他来,第一个告诉我。”小蝴蝶把手机还给妈妈,一字一句说道。
胡丽霞心道一个孩子还懂什么,只敷衍道:“好。”
小蝴蝶回到自己屋里躺在床上,虽然看起来冷静但看过那些消息之后满脑子似乎都是噪音和耳鸣,过去的场景,争执,声音,反反复复地来回上演,就像一千个人在挠墙一样在自己脑子里来回刺痛着挥之不去。
妈妈是这样,一直是这样——说着一直要为了她好的话,结果做出完全相反的事情,可是都要以为了她好作为理由。
妈妈是为了她活着的,所以要再给她找个爸爸组建家庭,要为了她有稳定的收入,要她少费心在这些大人的事情上,要健健康康不要胡思乱想,不要再想以前的事,可是明明这些风雨都是她带来的。
妈妈从来就不想如果男友对她上心,为什么要在女儿上高中的时候急于和她恋爱;为什么没能给她多少物质好处的男人说着爱她,就会按说得比唱的好听的标准带她做生意;为什么女儿天天放着好日子不过天天沉溺在过去的创伤里。
现在早就不是十几年前外祖父母和生父都在的时候了,那时候姥爷会给妈妈安排好工作,姥姥会给妈妈安排好对象,多余的没钱会给,没有婚房会安排,因为妈妈当时年少,是他们掌心上的明珠,她值得一切,就算在那个年代离了婚,姥姥也乐意养她一辈子。
可是当姥姥姥爷都去世了,妈妈年华老去没能坚持当时的工作而是一直沉溺在过去中无法再站起来,一切都会如过去一样吗?
妈妈依旧认为她应该有个在世俗看来完满的家庭,依旧认为孩子还指望不上应该一直听她的话,依旧认为就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
小蝴蝶想起她看向妈妈的时候,她逆光中的脸上岁月的痕迹不太明显,好像这一切就没有发生过,妈妈还是那个依旧健康依旧向上的妈妈,任何谎言、背叛和伤害都与这个家无关,好像一切都是美好的样子。
多么可笑——如此相依为命的两人,竟然觉得多年过去,世事会依然如此!
同样也是很可笑的,妈妈会被一个读博诈骗犯蒙骗,在他要打向自己的时候依旧会站在她身前,让她有了好像妈妈依旧没变的错觉。
想到这里,小蝴蝶半夜里依旧双目圆睁,几乎是兴奋甚至亢奋地侧躺在床上,听着心口泵出血液不断冲击耳膜的声音。
她一定要把这些全部克服了,她很正常啊,她觉得此刻的自己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有力,比吃了药的时候还要平静——这有什么难的,她早就没有抑郁的感觉了,她此刻甚至无所不能。
小蝴蝶彻夜没睡,第二天非要送妈妈去上班,到了点又提着饭菜接妈妈下班,片刻不离她身边。
“你不用这样……”胡丽霞内心有些异样的情绪,“你不是还要上学……”
“不,没什么的,妈妈,课晚一会没什么……”
甚至到了晚上已经躺在床上的时间,胡丽霞打开手机时间太长,小蝴蝶的脸就会慢慢从门缝中出现——
“妈妈,你不是该睡觉了吗?”
胡丽霞觉得这样实在是太反常太荒谬了,她这一生就从未见过这样的事。她每每想要反驳女儿就会以一种从前从没有见过的疯狂和蛮横过激地反应回来,甚至一次趁女儿睡觉想要出门,却没发现女儿偷偷在外面门把手上挂了桶,塑料桶咣当一声落地在地上激起声响,小蝴蝶一下就从床上爬起来询问她要去哪,这就一起跟着去。
“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妈妈的吗?!我从来没要求你做到这样?!”
胡丽霞几乎是有些崩溃地抓着小蝴蝶的肩膀,目眦欲裂地诉说着内心的压抑。
“那妈妈你要什么?”小蝴蝶抓过妈妈的手,“有了那个男人就不要我了吗?”
胡丽霞崩溃:“我从没这么说过——你明明就吃着用着家里的,知道家里欠了钱还这个样子,就不能体谅妈妈一下吗?!”
“那妈妈你想怎么样呢?!和一个诈骗强健犯谈了恋爱,说着要赚钱最后倒欠了两万,姥姥知道你这样,会容许我这么就让你出去吗?!”说着小蝴蝶就要开始掉眼泪。
胡丽霞刚要说你这就是要妈妈的命啊就知道话该结束了,每当她这么说小蝴蝶就会拉着自己一起去窗口说要一去徇私,她就知道话谈不下去了。毕竟她就算如何大骂小蝴蝶对方似乎也不会为此动容,反倒会激化她的病情让事态更严重。
她不明白小蝴蝶天天上学还有心力监视自己,可是她旷工一天之后就发现小蝴蝶根本没去上学——她也劝不了,如果她在小蝴蝶抑郁休学的时候能劝得出来,也不至于沦落到今天的田地。
但是这样监视的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
那天晚上男人又不知道为何出现在了楼下,知道胡丽霞见过他家暴的场面不会再简简单单给她开门,便上演了一出苦肉计,不停地在楼下大声恳求,到最后下跪扇耳光磕头等等招数引得邻居和路人纷纷侧目,却依旧不见那个窗户有任何回应。
“你就是如此无情的女人,让我为你做坏事坐牢到最后抛弃我,我今天就要让你身败名裂,看看还有谁会陪你——”
胡丽霞不见得有和男人复合的心思但早想和男人对骂,小蝴蝶却一味拦着她不让她有任何见面的机会,毕竟见面就会说话,说话就会留下交涉的余地,留下余地就可能一步骗步步骗。
“你让我出去——”胡丽霞眼中满是血丝,她也已经压抑了很多天,情绪终于在一天内爆发。
“我要让你接着出去被骗吗?!”小蝴蝶的眼下青黑明显更浓重了,但是她发起疯来好像没有累的时候一样,看着妈妈崩溃流泪也没有任何妥协的表示。
“就算你不能让我再给他一次机会,你连我挨骂了辩解都不可以?!”
“你跟这个在你楼下下跪扇耳光的男人到底有什么好说的?!”
“你跟你爸爸一样……跟你爸爸一样!都是神经病!”
最后又是警铃由远及近的声音,一切之后又都归于了平静。
胡丽霞擦着眼泪,想到自己年轻时遇人不淑父母去世,又带着个有病的女儿,以后还能遇到好人吗?
她负气进屋甩上门,警察了解完情况后赵卿云又打电话关心了一下,得知事情解决之后喧闹的夜又归于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