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衣经过莫简的这一呵斥,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了,但又抹不开面子去跟秦思悦道歉,毕竟是她先对小主人不敬的。
他跺了跺脚,转身又羞又怒的离开。
莫简示意林案珩和东方其里将秦思悦扶到椅子那里坐下,他则双手结印,运转了周身灵力,随后注入秦思悦体内。
大约一盏茶后,秦思悦才缓过来。
之前在那幅《竹石》画中秦思悦看到简书涵,那时的她真的以为是主人现出真身,她太高兴了,沉入其中却没想到是被摆了一道。
刚才看见莫简换了装束气场大变竟与先前见到的不是同一个人,小主人是主人留下的唯一骨肉,她容不得他出一丝差错,这才骤然触发了应激反应,失了分寸差点伤了小主人。
此刻秦思悦看着这张与主人有几分相似的脸庞,满心都是懊悔,恨不得时光倒回半刻钟前。指尖还残留着刀柄的冷意,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衣襟,声音里都带着抖:“对不住,是我太草木皆兵,冒犯了小主人。”
多亏了羽衣的那一脚将她踢醒,否则方才那一刀要是真刺中了,她就算死一万次也赎不了罪。
莫简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随意摆了摆手,语气里半点怒意都无:“我不怪你,就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还伤不到我。何况你猜的也没错,我确实不是你们之前认识的那个‘莫简’。”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原来他们此前遇到的莫简,是从两千年后穿越而来的。之前他在青桐山受了重伤,被羽衣的灵识感应到,便被带回了静世谷,偏巧撞上了现在这个时空的莫简。
两人容貌、身形乃至周身气度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唯一的差别,是两千年后的莫简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厚重,少了眼前人这份亮得灼人的少年气。正是这细微的差别,才让秦思悦第一眼就觉出了不对劲。
对在静世谷待得快发霉的莫简来说,撞见未来的自己简直是天大的新鲜事。他先把人救活,转头就拉着人痛痛快快打了一架,非要看看两千年后的自己到底长了多少本事。这也正是当初羽衣给秦思悦送红绳时,只说“小主人有事要处理”的缘由。
谁知打出来的结果让他气不打一处来——未来的自己竟打不过现在的他。莫简死活接受不了自己往后会变弱,一怒之下就把人给关了起来。这些天他们看不见莫简、之前在画中莫简和云术打斗时怎么喊都没回应,全是因为这个缘故。
说到这儿莫简还一脸愤愤,指尖叩着桌面哒哒响:“你们不知道有多气人!我问他好端端的跑回来做什么,难道静世谷不要了?他闭嘴不说;我又问他是不是一个人来的,你的羽衣和魏清没跟着?他还是半个字都不吐。这么哑巴,不关他关谁!”
秦思悦愣了愣,问道:“你把他关起来了,那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被困在画里的?”
“你说这个啊。”莫简挽起袖口,露出手腕上系着的红绳,那绳子的纹样、编法竟和秦思悦腕上的一模一样,“前几天我正坐在院里晒太阳,这红绳突然发烫,我循着感应找过去,就撞见你们被困在幻境里了。后来我问过阿羽这绳子的来历,说是我母亲的一个故人送的,母亲临终前把她那根系在我手上,等那位故人赶来救我时,母亲的红绳不见了,这根是故人带我到静世谷临行前给我戴上的。我琢磨着这八成是子母红绳,我这根是母绳,你那根是子绳,只要戴子绳的人遇了险,我这边立马就能有感应,赶过去救人准没错。”
其实羽衣只说了红绳的来历,什么“子母红绳”的说法全是他自己瞎猜的,偏他说的理直气壮,听着倒像真有这么回事似的,半点破绽都挑不出来。
秦思悦望着腕上的红绳,恍然点头:“原来如此。”
怪不得两千年后的莫简刚通过传送门出现,第一个遇见的就是她,还说了那番没头没尾的话。
一旁的林案珩听得心头微动,那个未来的莫简在幻境里和魔龙交手时,实力已经深不可测,却还是败给了现在的莫简,那眼前这位莫简的修为该有多恐怖?他忍不住开口问道:“那谷主是一直住在这静世谷里吗?”
“倒也不是,偶尔也会出去走走。”莫简指了指院外隐约的人声,“你们不好奇这谷里的人都是哪来的?他们都是在外面受尽苦楚活不下去的人,我把他们带回来抹除所有记忆,让他们快乐的重活一世,这就是我要守护的静世谷。”
静世,静世,岁月静好,与世无争。
“莫兄,你这是大善啊!”孟远听完眼睛都亮了,对莫简的崇拜直接翻了倍。
莫简被夸得反倒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笑:“什么大善不大善的,就是闲着没事干,找点事打发时间罢了。”
听他提起往事,秦思悦倒是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小主人,羽衣有没有和你说过,当初主人下凡之前,曾和两位友人讨论过救世的法子?”
莫简摇了摇头:“没听过,怎么说的?”
“那时候世道已经烂透了,她们三人商量该怎么救这天下。主人和其中一位友人觉得,该多培养有风骨的人才,用新的筋骨换掉烂掉的毒瘤,才能护住那些没能力自保的普通人。另一位,就是送你这根红绳的友人却觉得,既然已经烂到根里了,不如全挖了重新种,建一个自己想要的新世界。”
莫简哦了一声,语气有点淡:“这么看是我娘输了,她那位朋友赢了。”毕竟简书涵下凡没多少年就身陨了,这话听起来像是不争的事实。
“倒也未必是输了。”东方其里忽然开口,“据我所知,简书涵先辈身陨之后,修仙界冒出了一大批青年才俊,硬生生把横行多年的五大仙门世家给扳倒了,后来才有了散修能立足的世道,才有我们这些人的活路。”
林案珩也点头附和:“没错。当年五大世家霸占修行资源,别说散修,连普通人家的孩子连碰心法的资格都没有。后来青桐山莫家庄建起来,专收这些被世家排挤的孩子,不管天赋高低都肯教。现在撑起修仙界的那些前辈,大半都是莫家庄出来的。就凭这一点,简先辈也没输。”
孟远:“是呀是呀,我孟府的祖先就是出自莫家庄。”
“当年之事我知之甚少,无法评价主人是否失败。”秦思悦望着院外嬉闹跑过的孩童,嘴角微微弯了弯,“只是看如今这静世谷里生活很是欣慰。”
莫简眼睛亮了亮,往前凑了凑:“那你能同我讲讲你所知道的事吗?比如你手上的这根红绳是怎么来的?还有你身上封印的残魂碎片怎么会有我母亲的气息?”
秦思悦沉默了片刻,没接话,反而问道:“你把未来的你关在哪儿了?我想先见见他。”
莫简脸一下子垮了,语气里带着点委屈的恼意:“见他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