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圣宸宫里下了一道圣旨,命三皇子沈旸带领数百护卫队前往江淮督办河道疏浚一事。
三日后,三皇子正式动身前往江淮,而谢忱则伪装了样貌,混在护卫队中一同随行。
三皇子仪仗队经过南大街时,沈徽正坐在白玉楼二层的雅间往下看。微风拂过,带来隔壁店铺里胭脂水粉的香味,而沈徽就在一片脂粉的香味里遥遥地对上了谢忱的视线。
谢忱穿着一身不大合身的禁军服饰,不起眼地混在了人群最末。两人视线在半空中短暂地接触片刻,谢忱快速地、轻轻地对沈徽眨了下右眼。
斑驳的光影下,沈徽能清楚地看到他粉红饱满的唇瓣,以及锁骨处隐隐约约的一抹红痕。
心底某处仿佛被蜜浸泡了下,在一片脂粉香中,沈徽脑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在天命司那晚,谢忱在他身下忘情地绽成一抹胭脂红的模样。
仪仗队伍很快往前走过,沈徽正要探出身子继续张望,肩膀忽然被人从后拍了一下。
“指挥使,您这是在看什么?”莫寻海见沈徽一副心有旁骛的样子,好奇地跟着探出头去,刚好看到队伍的最末消失在街头拐角处。
他了然道,“三皇子这阵仗也真是大,想当年,太子殿下去安阳赈灾时,所带的人马也不过只有他一半。”
听到“太子殿下”四字,沈徽眸色一暗,他重新坐回座位,斟了杯茶道:“说了多少次,在外不必称我指挥使,怎么还改不了这个毛病。”
“呃,指……”察觉到自己又说错话,莫寻海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三少爷说的是,属下又忘了。”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沈徽渐渐地发现莫寻海并不像传闻中的那样冷面刻板,私下里的他甚至有些呆呆的,看起来愣头愣脑,没什么坏心思。
沈徽笑道:“前些时候你也辛苦了,难得今日无事,我才特意邀你出来走走,你莫要如此拘谨,坏了兴致。”
沈徽抬了抬下巴,“快坐下,随我一同品品茶、吃些糕点。”
莫寻海点头应允,在沈徽右侧坐了下来。
两人一边喝茶一边闲聊,聊着聊着忽然听到楼下大堂里传来争执吵闹声。
沈徽隐隐听着其中一人声音有些耳熟,问道:“你可知楼下发生何事?”
莫寻海道:“方才上楼时,我在酒楼外见到一对爷孙在行乞,老的大概六十多,小的估摸着才六七岁,这声音听起来倒有些像他们。”
白玉楼作为京都最有名的酒楼,除去菜品全、味道好以外,环境也与一般的酒楼有天壤之别。平日里来此的不是权贵重臣便是文人雅客,多为京都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不会轻易与人发生争执喧闹之事,以往遇到行乞的也不是没有,只是多半打赏些银钱也就过了,像今日这样吵起来的还是头一次。
沈徽本能地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他与莫寻海对视一眼,说:“走,下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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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三皇子仪仗队出城,白玉楼有不少人前来观看,大堂内人满为患。沈徽和莫寻海到了一楼,见进门处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而人群中间的正是刚刚莫寻海提到的那对爷孙。
“把你这臭钱拿回去,我们爷孙俩之所以有今日,全都是拜你们所赐,不用你在这假好心!”
说话的老者满头鹤发,穿着身打满补丁的布衣,他满是皱纹的脸上因为愤怒而胀得通红,一双手却还不忘牢牢将孙儿护在怀里。
“呸!”人群中有个衣着华贵的男子啐了口,“你这老东西简直不识好歹!本少爷是看你可怜才打赏你点儿,不要就不要,吵吵闹闹的真是晦气!”
方才在上面听不太真切,这会儿一听沈徽就确认了,此人正是先前在晟王府时见到的沈瑾的手下之一,廖驰。
老者又道:“谁稀罕你的打赏?今日就算你不来,我老头儿也总有一天要一个个去找你们的!我闺女还那么年轻,你们还她命来,还她命来!”
“糟老头子你胡说八道什么!”廖驰急了眼,抬起一脚就朝老汉胸口踹去,“你再敢乱说一句,小心本少爷给你告到官府!”
老者被猛然一脚踹翻在地,刚好摔在门槛上,起先看热闹的人见状纷纷后退半步,竟无一人前去搀扶。
“爷爷!”小男孩见状扑了过去。他一边使劲扶起老者,一边哭着回过头道,“你这坏人,为什么要踢我爷爷,为什么要踢我爷爷。”
老者从地上爬起身,艰难地喘了几口气,说:“你告,你尽管去告……我老头儿倒看看这京都城里还有没有王法了!咳咳……咳咳咳……”
“呜呜……爷爷,你怎么样了爷爷?我们回去,回去吧爷爷……”小男孩紧紧抱着老者,豆大的泪珠止不住地往外蹦。
一老一小在门口处哭作一团。廖驰怕惹出什么事,在家仆的劝说下一拂衣袍先走了,走之前还不忘朝老者坐着的地方又啐了一口。其他围观的人见状,也都唏嘘了几句各自回座了。
沈徽用手肘撞了撞莫寻海,小声道:“你去跟掌柜的说,此处人多嘴杂,叫他先将那对爷孙请出去,回头你给他俩找个隐蔽的地方安顿好,再请个郎中给那老汉瞧瞧,打听清楚是怎么个事,等入夜了再回司里来见我。”
莫寻海点头,“三少爷放心,属下一定办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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