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溽暑攀着朱红宫墙漫了进来,承露殿外的梧桐树叶蔫成了卷,粘稠的蝉鸣缩在树影里,一叫就是一整天。
薰妃半阖着眼,斜倚在窗边的贵妃榻上。她旁边放着一只小巧的鎏金香炉,龙脑香的烟雾从中缓缓吐出,被湿热的夏风裁成缕缕游丝。
一阵细碎的脚步由远及近。侍女菱露掀开鲛绡帘的一角,轻声禀告道:“娘娘,殿下来了。”
薰妃悠悠睁开眼,只见一道玄色织金蟒袍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儿臣给母妃请安,”三皇子沈旸跪拜在帘外,朗声道,“恭祝母妃凤体安康!”
“是旸儿来了。”薰妃欣喜地坐起身,伸手作虚扶状,“快快起来,你我母子间何必如此见外。”
沈旸未动。他敛目微笑,一派温良谦恭的模样,说:“儿臣今日前来,是有要事想求母妃帮忙。”
“哦?”薰妃眼梢流露出几分讶异,她手中团扇轻扑,懒声说,“不知是何事,竟让旸儿如此郑重?”
“回母妃话,”沈旸道,“前些时候儿臣出宫访查民情,恰好经过一处名为‘杏花溪’的地方,此处杏花成林、溪水澄清,粉白的杏花瓣飘落在溪涧中,看起来甚是美丽,让儿臣不由驻足停留。”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树下走来一位白衣女子,她发间别一支新折的杏枝,模样看来娇俏可爱。儿臣见之不忘,对其一见倾心,辗转之下打听得此女芳名,这才特地来求母妃帮忙。”
沈旸说着双手一拜,高声道,“儿臣恳请母妃为儿臣做主,去父皇面前为儿臣说说好话,下旨为儿臣赐婚。”
“你说这些,不过就是想让母妃为你出面,求你父皇给你赐婚?”薰妃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孩子,不过就是赐个婚而已,何必如此郑重。母妃还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让我旸儿如此魂牵梦萦?”
沈旸抬眸,眼中光芒一闪而过,如同一只狡黠的狐。
“回禀母妃,儿臣求娶的,乃是昭王府四小姐,沈奚。”
“什么?昭王府?”
薰妃一惊,半晌,那张明媚俏丽的脸上竟漫出一丝蜜一般的笑容来,“竟然是昭王府的四小姐,我旸儿眼光果真不错。”
“全赖母妃教导有方。”沈旸直起身来,面露为难道,“不过此事难就难在,沈奚与儿臣是名义上的堂兄妹,而父皇与昭王又向来亲近,若是昭王执意不允……恐怕此事并没那么容易促成。”
“既是旸儿看上的,母妃自会为你争取。”薰妃柔声说,“何况你也说了,你与那沈奚不过是名义上的堂兄妹,沈奚说到底也不过是昭王的养女,一个来历不明的养女能嫁给皇子,将来或许还能入主中宫,怎么看都算是她高攀,昭王一家只怕乐意还来不及。”
薰妃停了团扇,正色道:“吾儿放心,此事母妃自会去与陛下言明,只要赐婚的圣旨一下,这门亲事便如板上钉钉,势在必行了。”
沈旸微微一笑,再次俯身一拜:“那儿臣便多谢母妃做主了。”
**
入夜时分,一道身影快步走入晟王府书房内。
“启禀王爷,有圣宸宫那边的消息。”符笠说完上前一步,俯身在晟王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消息有几分准确?”晟王沉声问。
“回禀王爷,消息是陛下身边的徐公公差人传来的,说是今日一早薰妃便去了陛下那,请求陛下为三皇子和昭王府沈奚赐婚,陛下虽未直接答应,但也同意了会认真考虑。”
“王爷,”符笠苦口劝说道,“此事还需早作准备,不可不防啊。”
晟王起身,走到一侧垂下的玉帘旁,躬下腰来,恭敬道:“不知谢先生有何高见?”
符笠一惊,随即往帘内看去,这才发现暗影处坐了道白色身影。
“谢、谢先生?”符笠吓了一跳,不自觉地擦了擦额角的汗,“您是什么时候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