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谁这么想他死?
戌时,秦子瑜合上话本打算休息,熟悉的脚步声出现,他立刻睁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殿门方向。
熟悉的身影出现,萧赐刚迈过屏风,就见秦子瑜紧紧盯着他,望眼欲穿。
忙碌了一天绷紧的神经突然松懈下来,像被和煦的春风扑了个满怀。
萧赐自己都没察觉到,当他走到秦子瑜面前时,嘴角已然挂上微笑。
秦子瑜伸出手,手心里有两个亮晶晶的折纸。
“这是什么?”
萧赐拿过其中一个,放在眼前。
秦子瑜道:“千纸鹤。”
“用前两天赐下来的紫色描金粉蜡笺叠的。”
“好看吗?”
“暴殄天物。”萧赐道,两个小小的折纸,竟然用那么名贵的纸去叠。
秦子瑜不依:“你就说好不好看嘛!”
眼睫毛随着眼睛一眨一眨的,小猫一样挠了萧赐一下。
“好看。”
秦子瑜满意:“一张纸能叠十几个,等你生辰那天,把它们都穿起来,再弄许许多多的萤火虫,肯定漂亮极了!”
萧赐眼睛微抬:“殿下怎么知道臣的生辰?”
奴才没有资格过生辰,也就是这两年,生辰那天送礼的才多了些。
秦子瑜仰着头:“我是谁?我可是太子殿下。”
“自然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大人以前见过千纸鹤吗?”
萧赐抬起手,轻轻划过秦子瑜的脸颊:“没有。”
小时候家里不算穷,但也不算富有,比不得公子哥们知道吃喝玩乐,进宫后更是日日劳作,确实没见过这种东西。
只适合观赏,没有任何用处。
若是以前,他肯定觉得这都是废物,但是现在……
萧赐握着手里的千纸鹤,连另一只也抢了过来。
秦子瑜不进反退,把脸抬得更高:“大人今日是睡床,还是榻?”
萧赐终于捏到了白天没有捏到的脸颊,滑腻腻的令他爱不释手,一时间只想这么捏着。
“痛!”
秦子瑜捂住脸:“大人再掐就肿了。”
萧赐这才恍惚的放开,把千纸鹤收进袖袋,坐到秦子瑜对面。
“殿下想为我过生辰?”
秦子瑜点头:“我都想好了,你到时候可要赏脸过来,否则我的心思就白费了!”
萧赐问:“别人过生辰,不都是要给惊喜,殿下全说出来,还有何喜可言?”
“那……谁叫你总是那么忙!”秦子瑜道:“我不提前说,你到时候直接消失,我去哪里寻你?”
萧赐沉默,秦子瑜的担心不无道理,他忙起来有可能会直接忘记,跟寻常日子没什么不用。
“殿下想不想出宫?”
“出宫?”秦子瑜的眼睛瞬间亮了:“我能出宫吗?”
说实话,要不是身体原因,他不可能日日待在东宫,憋了半年快把他憋疯了。
萧赐轻笑:“当然可以,之前臣不是带殿下出去过吗?”
“就等臣生辰那天。”
“好!”秦子瑜点头,听到能出宫,比自己过生日还要高兴。
“殿下很想出宫?”萧赐在盘子里挑挑拣拣,拿了个苹果吃。
秦子瑜道:“多看看外面的世界总是好的,我这身体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多看一眼,就少一分遗憾。”
“从出生起我就困在这宫里,哪都去不得,热不得冷不得,吹不得冻不得,出门有太监嬷嬷们跟着,走几步就劝我回来,若不是近来身体好些,我连东宫的门都出不去。”
萧赐想起初次见秦子瑜时,那是个温度正好的秋天,经历过洪水的他一路从南走到北,他是浑身泥泞的小乞丐,秦子瑜是那一尘不染高高在上的谪仙。
神仙本该是悲悯的。
也不知现在的秦子瑜有几分真心,亦或者都是哄骗。
秦子瑜话锋一转:“其实我一直很后悔。”
“我不怨你恨我,连我自己想起那个时候,也总是会恨。”
“如果我没有把你领进宫,而是送入王府或者其他富贵人家,你就不必经受这么多磨难,其实一开始我很讨厌你。”
说起从前,萧赐没有插话,静静地听着,眼神随着秦子瑜的话不断闪动。
秦子瑜问:“你知道我讨厌你什么吗?”
萧赐不语,秦子瑜道:“我讨厌你明明瘦弱干瘪,却眼神明亮,有着超乎寻常的生命力。”
“你拼了命的想活下去。”
“我也想,但是我只能看着自己越来越萎靡,日日忍受痛苦折磨。”
“我就想啊,你如果也处在痛苦中,还有这么顽强的生命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