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请讲。”
姜御月来了兴致。
陆延光道:“北凉朝中派系众多,最大的两个派系是保皇派与旧贵族。”
“保皇派以北凉帝王为主,旧贵族则是北凉先帝留下的老臣。”
“保皇派是北凉帝的嫡系,唯北凉帝马首是瞻。北凉帝降旨汉化,他们便该姓学胤话,把自己当成大胤人。”
陆延光娓娓道来:“如此做来,不出百年,他们便能融入华夏大地,成为九州天下的新主人。”
姜御月道:“可偏偏,他们有着好大喜功又残暴不仁的旧贵族。”
陆延光颔首,“屠城之举多数出自于旧贵族。”
“他们不仅不耻与保皇派为伍,对于北凉帝的诏令更是充耳不闻,仍做着不降便杀,杀的人足够多了,这天下便打下来的可笑美梦。”
“一个推汉化,一个屠杀胤人,两者矛盾重重,难以调节。”
陆延光看向姜御月,“江城与陵水的北凉守将是北凉贵族,失城失地,北凉帝必会追究,而旧贵族绝不会坐以待毙,只会把战败之罪推到别人身上——比如说,是临江郡的守将见死不救,才会让他们被胤军攻破。”
姜御月笑了起来,“巧得很,临江郡的守将是北凉帝的嫡系。”
“临江郡远比江城陵水重要,若非心腹之人,北凉帝怎敢托付?”
陆延光道。
陆延光道:“阿执,我们现在不仅不能攻打临江郡,还要给临江郡守将送上金银珠宝,谢他的袖手旁观之恩。”
“如此一来,便能做实临江郡守将通敌叛国,暗害江城陵水守将的罪名,让北凉内部为此事闹翻天。”
“陛下好计策。”
姜御月深深看了眼陆延光。
怪不得能送走太初帝所有忠臣良将。
借刀杀人用得如此炉火纯青,别说太初帝的忠臣良将了,给他一个舞台,他能把北凉帝的忠臣良将也一波送走。
姜御月笑道:“便依陛下所言,给临江郡的守将送上珠宝无数,贺他新春之喜。”
*
收到命令的周恕礼只觉得这计谋莫名熟悉。
很快,他想起来,除了他那位死得透透的太宗皇帝,旁人出不了这么让人防不胜防的反间计。
“有趣儿,陛下竟也重生了。”
周恕礼冷笑。
想起自己死后太宗皇帝立的傻子皇帝与无辜惨死的族妹,周恕礼微微一笑,在准备厚礼的同时不忘给冼越去信一封。
周恕礼郑重其事把信交给斥卫,道:“告诉冼大将军,来活儿了。”
报千刀万剐之仇,怎么就不算来活儿了呢?
——这可是来大活!
*
大胤最后的家当被秘密送往临江郡。
临江郡不止是兵家必争之地,更是大胤曾经的国都,意义极为重大。
冼越不善与人虚与委蛇,封氏兄妹刚正不阿,杨德厚镇守江城,周恕礼治理榕城,姜御月无人可用,便化名贺嘉树,一来送礼,二来刺探军情。
此时临近新春,城中张灯结彩,虽被北凉占据,不如旧日繁盛,但也颇有年味。
姜御月走在街上,看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街景,不觉一阵恍惚。
少年看了眼姜御月,笑眯眯举着糖葫芦棒来到陆延光面前,“郎君,给小娘子买串糖葫芦吧。”
“我不要。”
姜御月摇头。
姜御月瞥了眼卖糖葫芦的少年。
少年长了一张颇有锐气的脸,但眼尾却微微下垂,柔和了五官的凌厉。
这双眼睛生得好。
像是把星光揉碎,撒在秋水里,眼波一横,多情又潋滟。
少年展颜一笑,取下一串糖葫芦,“小娘子,来一串?”
“来两串。”
陆延光的目光顿时被糖葫芦吸引,示意亲卫拿钱。
亲卫把钱递给少年,少年摘下两串糖葫芦,递给陆延光。
“给你。”
陆延光递给姜御月一串糖葫芦,“明日才算过年,红封明日给你,今日先吃串糖葫芦。”
姜御月哭笑不得,“我又小孩子,要糖葫芦做什么?”
“谁说只有小孩子才能吃糖葫芦?”
陆延光声音温和,“我这把年龄的人,亦喜欢吃糖葫芦。”
“以前家里穷,吃不起点心那种贵重东西。到了年关,阿兄便会买糖葫芦来哄我。”
陆延光拿着另一串糖葫芦,动作优雅往嘴里送,“糖葫芦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嘶,好酸!”
陆延光酸得俊脸扭曲,像是遭了雷劈。
卖糖葫芦的少年走入人群,看着陆延光笑。
亲卫们七手八脚给陆延光递帕子。
“咳咳——”
陆延光接过帕子,吐得撕心裂肺。
“您现在还觉得糖葫芦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吗?”
姜御月忍不住笑道。
陆延光有气无力擦着嘴,“若是阿兄买的,自然是最好吃的。”
少年懒懒挑眉。
“快看,舞狮队来了!”
“这年头还有舞狮队,真不容易啊!”
周围人骚动起来,向舞狮队涌去。
陆延光亦抬头向舞狮队看去。
只一眼,便让他僵在原地,声音瞬哑——
“阿兄!”
陆延光冲人群喊去。
少年动作一顿,回眸看陆延光。
陆延光用力推开人群,试图去找刚才的蓝色身影。
“.......”
这么蠢是随了谁?
少年嗤笑。
姜御月立刻向陆延光看着的方向看去。
可人潮拥挤,她只看到活灵活现的舞狮队,与面黄肌瘦的路人,根本不曾看到自己曾在武将卡上看到过的威仪万千的太初帝身影。
“他在哪?”
姜御月问陆延光。
陆延光抓着姜御月的胳膊,指向街头的另一边,“他在那!他肯定在那!”
“他是我兄长!他化成灰我都认得!”
少年哼着小曲儿,扛着糖葫芦向人群走去。
姜御月顺着陆延光指的方向看去。
身材高大的男人走进人群,高高竖起的长发扬在风里。
他似乎没有听到陆延光焦急的声音,仍自顾自地往前走,眨眼的功夫,蓝色身影被人群所淹没。
“快!快去找他,他要走了!”
陆延光焦急冲向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