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轰——”
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声音闷沉似惊雷。
贺嘉树心头一跳,瞬间抬头,“这声音......”
“这声音不是仲祐能带出来的兵。”
姜御月道。
贺嘉树脸色微变,反手拔剑,把姜御月护在身后,“城门失守?北凉打过来了?!”
“娘娘,您快走!”
周恕礼没少轻挑。
姜御月眉眼平静。
战马在火光中慢慢显形。
金甲的将军高坐马背,神色阴冷而倨傲。
贺嘉树瞪大了眼,“娘娘,是冼大将军!”
姜御月抿唇轻笑。
火光燃尽,浓雾慢慢消散。
冼越骑马而来,亲兵紧随其后,整齐划一的马蹄落在长街上,闷沉的声音像滚滚而来的雷。
而他们辨不出原本颜色的战马上,彼时挂着一只又一只的耳朵。
耳朵挨耳朵压在马背上,将原本便气势摄人的兵甲衬得越发像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贺嘉树浑身的汗毛慢慢竖了起来。
——这么多耳朵?冼大将军这是杀了多少人啊?
杀得好!
贺嘉树热泪盈眶,双手抱拳,“嘉树恭贺将军凯旋!”
“恭贺将军凯旋!”
亲卫们齐齐出声。
【嘀——恭喜宿主完成隐藏支线任务:招揽封氏兄妹之招揽封舒怡。】
【任务奖励:玄甲制作手册一份。】
【奖励已发放系统背包,请宿主注意查收。】
【封辛易仍未被宿主招揽,请宿主再接再厉,尽快招揽封辛易。】
姜御月嘴角微勾,看向身侧的周恕礼。
“周仆射,成了。”
姜御月道。
*
“这匹马真漂亮。”
封舒怡艳羡地看着杨德厚手里牵着的汗血宝马,难以克制自己眼底的喜欢,“姜御月送你的?唔,她在这种事情上倒是大方。”
杨德厚正色道:“舒怡,要叫娘娘。”
“哼,在我面前摆什么架子?”
封舒怡轻哼一声,不满噘嘴。
杨德厚道:“你既然重回大胤,便要知晓娘娘的身份。”
“哎呀,知道了,我只在你面前这样说。”
封舒怡道。
“这马能借我骑骑吗?”
封舒怡围着汗血宝马左看右看,“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神奇的马。姜——娘娘从哪弄来的?”
杨德厚把马缰递给封舒怡,“喜欢的话,便去试试。”
“这不是娘娘送我的,是送你的。”
“送、送我的?”
封舒怡震惊瞪大眼,抬手指自己。
她配吗?
不对,姜御月捏着鼻子许她封侯拜将已是十分不易,怎会舍得送她这么贵重的东西?
杨德厚微笑道:“不送给你,难道送给我这个老得快要死的人?”
“舒怡,娘娘待你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好。”
封舒怡一愣,反驳道:“你才不老!”
“去试试。”
杨德厚道。
封舒怡点头,飞身上马。
到底是汗血宝马,与她之前骑过的战马完全不一样,爬山涉水如履平地。
她坐在马背上,听着风儿在呼啸,竟想起那些她以为自己早就忘却的往事。
她第一次来葵水时,痛得浑身发抖,仿佛死了一般。
世子说女人总要经历这些事,命人给她煮红糖水,然后去校场看将士们习武。
在宫里照顾先帝一宿不曾合眼的姜御月,却端着红糖水一口一口喂给她,与她讲了许多注意事项。
她身上疼得厉害,注意事项没听几句,只看姜御月嘴巴一张一合,不知在说些什么。
或许在这种时候,人总会格外脆弱,她竟有些想自己从未见过的阿娘。
阿娘不在,姜御月在,她便蜷缩在姜御月怀里,抱着姜御月的腰,含糊地喊着娘。
姜御月愣了一下,没有将她推开,只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的声音像极了摇篮曲。
那时候的她,是没有那么讨厌姜御月的。
甚至还隐约觉得,世子娶旁人做正妻她是不服的,可若那人是姜御月,她便觉得倒也不是那么难接受。
姜御月做王妃,她便做侧妃。
她们两个一起辅佐世子,把大胤丢掉的江山一点一点打回来。
可是,姜御月眼里不仅容不下她这个侧妃,更容不得世子,她竟然杀了王爷,诛了世子!
封舒怡胸口剧烈起伏。
她该恨姜御月的,可她恨不起来。
——或许是因为姜御月给她开出了一个她无法拒绝的条件。
“喏,还给你。”
封舒怡飞身下马,把马缰还给杨德厚。
杨德厚没有接马缰,“你既然喜欢,便自己留着。”
封舒怡下巴轻抬,轻哼一声,“不要。”
“不是我的东西,我才不要。”
*
周恕礼眉头微动,似是早就知道结果一般,“娘娘大才,让杨德厚去招揽封舒怡的这步棋果然没有走错。”
姜御月深深看了眼周恕礼。
呵,狡猾的狐狸。
明明知道能成,方才又何必说那些话?想来是他有其他的招揽方法,在等她主动开口询问。
真是不巧,她觉得自己的方法会更好。
“小嘀,把玄甲制作方法拿给我。”
姜御月摊开掌心。
【收到。】
【玄甲制作手册已发放,请宿主注意查收。】
红光闪过,姜御月掌心出现一本书册。
周恕礼眼前一花,下意识地去看书册上的名字。
古朴的大篆扑面而来——玄铁战甲制作手册。
大篆之下,是一行张牙舞爪的草书:著书人,陆止危。
周恕礼眼皮倏地一跳,“这是——”
“这是太初帝研制出的提炼精钢的办法。”
姜御月道:“旧都商城失陷后,玄甲军全部战死,玄甲制作方法就此失传。”
姜御月把书册递给周恕礼,“周仆射,此事交给你来做。”
“三个月,我要大胤将士穿上刀剑不然得玄铁战甲。”
周恕礼接过书册,翻开书页,手指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这是太初帝的真迹!
是那位曾经与他推心置腹抵足而眠的帝王的笔记!
“不必。”
周恕礼喉结滚动,声音发紧,“一个月足矣。”
姜御月笑了一下,收回视线,抬头看向冼越。
冼越并未下马,只枪杆压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瞧着姜御月。
姜御月手指轻扣剑鞘。
怪不得太宗皇帝容不下这厮。
——以臣之身俯视君,是为大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