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周恕礼欲言又止,止又欲言,但最后还是跟着亲兵来到姜御月的寝宫。
“娘娘何事唤我?”
周恕礼躬身见礼,目不斜视。
“周仆射,你瞧,这是什么?”
寝殿深处传来姜御月的声音。
周恕礼不敢瞧,更不敢看。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四平八稳:“微臣不知,请娘娘明示。”
“你这人好生无趣儿,竟也不猜上一猜。”
姜御月轻笑,似乎心情很好。
周恕礼眉头微蹙,“微臣愚钝。”
“你若愚钝,世上便没有聪明人。”
姜御月莞尔,抓起一把粮食种子,俯身伸在周恕礼面前,“喏,你看。”
种子,所以呢?
皇帝是个傻子,所以她得——
周恕礼不敢往下想。
姜御月道:“这是亩产千斤的粮食种子,可惜我只得了十斤。”
“???”
他听到了什么?亩产千斤?
是他没睡醒,还是这位皇后娘娘在发疯?
周恕礼缓缓抬头。
姜御月弯眼笑着,甚是开心,“还好,像这样高产的种子,我有三种。”
“其中有一种亩产可高达两千斤,两千斤!有这种种子在手,将士与百姓便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
哦,原来是他胆大包天太敢想。
周恕礼松了口气,哭笑不得道:“良种干系重大,不能由外人经手。”
“此事交给微臣,微臣亲自去做。”
“辛苦仆射。”
姜御月满意点头。
看看,这敏锐的洞察力,这抓大放小的决断力,大胤如今的所有朝臣绑在一起给他提鞋都不配!
太初帝的命可真好啊。
像这样精干的臣工,他竟还不止一个。
【恭喜宿主大破敌军,完成榕城保卫战!】
姜御月脑海突然响起小嘀的声音。
啧,到底是冼越,不过一日时间便连胜三场。
——还是那句好,太初帝的命真好!
【宿主获取抽取武将次数。】
【但宿主调整任务模式,此次抽取为盲抽,抽取人物的派送地点也随机,宿主是否抽取?】
温柔蓝光亮起,人物卡一字排开。
人物卡上没有名字,更没有简介,只有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两个字:文臣与武将。
姜御月看向周恕礼,“若能获取开国功臣宿将,周仆射想要文臣,还是武将?”
“文臣。”
周恕礼不假思索道:“北凉军不足为惧,娘娘应该担心的是收复河山之后的治理。”
“以臣来观,如今朝堂之上皆是酒囊饭袋,娘娘无一人可用。”
周恕礼道:“娘娘应尽快招揽文臣,抚静安民,还百姓一个海晏河清。”
姜御月颔首,“既如此,便文臣。”
姜御月翻开人物卡里唯一一位文臣卡。
【嘀——恭喜宿主成功肃国公张敬。】
【肃国公张敬已随机派发至榕城附近,请宿主尽快招揽。】
文臣卡化为青烟,慢慢汇聚成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臣模样。
肃国公张敬?
怪事儿,这名字怎这般耳熟?
“周仆射,你与肃国公张敬熟吗?”
姜御月道。
周恕礼颔首,“熟,我昨日刚把他的玄孙剁碎喂狗。”
“.......”
那是挺熟的。
姜御月曲拳轻咳,道:“咳,我方才召唤了张敬。”
“他在哪?”
周恕礼抬眼,脸色不变。
姜御月见他丝毫不慌,便道:“我改变了规则,他现在无法被召唤到指定地点,降落的地方比较随机。”
“不过能确定的是他离咱们不远,降落在榕城周围。”
“微臣与冼越出现时皆有红光出现,张敬被召唤,情况大致相同。”
周恕礼举一反三,“微臣这便派人去打听红光降落的地方。”
*
“将军,前面山头有红光降落!”
赵仲祐指着前方,对冼越大喊。
冼越驱马前进,冲入山林。
“咳咳!咳咳咳!”
张敬剧烈咳嗽,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不是怒火攻心死了吗?
怎么再睁眼竟来到这种鬼地方?
马蹄声响起,惊起无数飞鸟。
张敬眼皮一跳,忙扶着树干,将自己藏在灌木丛中。
“出来,我看到你了。”
男人声音清冽。
怪事儿,这人的声音竟莫名耳熟。
张敬皱眉,缓缓从灌木丛中走出,“来将——”
张敬声音戛然而止。
——这厮不是经兄长构陷而被太宗皇帝千刀万剐的冼越吗?!
不管了,构陷冼越的人是周恕礼,跟他有什么关系?
北魏大军压境,金陵无将可用,若冼越还活着,金陵便有救了!
“冼将军,您还活着?”
张敬踉跄上前,激动说道:“太好了,有了您,金陵便能守住了!”
冼越凉凉而笑,“不巧,金陵早就丢了。”
“丢、丢了?”
张敬险些一口气上不来。
赵仲祐悲痛点头,“是的,丢了。”
张敬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血压飙升而涌起的喉头处的腥甜,对着冼越艰难挤出一丝笑,“无妨,金陵既丢,便将临江作为国都。有冼大将军在,收复失地不过是时间问题。”
“不巧,临江也丢了。”
冼越轻嗤一笑。
张敬眼前一黑,身体跄踉后悔,“那、那现在——”
“现在只剩榕城了。”
赵仲祐挠了挠头,羞愧说道。
张敬呼吸一滞,噎在心口的这口气彻底上不来,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呵,病秧子。”
冼越嘲讽出声。
“哎!哎!”
赵仲祐连忙下马,手忙脚乱去扶张敬,“您别激动啊!有娘娘在,咱们卷土重来未可知啊!”
*
“只要大人们在牢里撑得住,咱们便可卷土重来!”
门客们互相打气。
是日,门客们再次散播流言。
很快,榕城人心惶惶,政令几乎无法推行。
那些仍在朝执政的公卿大夫们不堪门客们的恐吓报复,纷纷向姜御月求情,让她放了被打入天牢的朝臣们。
——他们固然知道通敌叛国当诛九族,可比诛九族来得更早的是门客们悄无声息的暗杀。
在身家性命面前,公卿大夫们总会格外好说话。
周恕礼压下奏请,驳回他们的请求。
在外人看来,这是姜御月的态度依然强硬。
于是市井流言在日益增长,说陛下被皇后蒙蔽,说皇后用宦官亲小人,霍乱朝纲,构陷忠良,与其效忠这样的妖后,还不如开城献降投了北凉。
一时间,朝政陷入僵局。
关在天牢里的其他朝臣们是杀还是放,如乌云一般笼罩在榕城之上,让每一个榕城人都寝食难安。
放,便意味着向权贵们妥协。
在以后的日子里放任他们与北凉眉来眼去,在城外将士们浴血奋战之际,他们随时会有兵变逼宫开城献降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