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接受接受!”
姜御月道。
你可真能给人添乱。
我召唤文臣是为了是处理让人烦不胜烦的内政,不是为了让冼越报仇的。
姜御月长腿一跨,横在周恕礼与冼越之间,将两人隔绝开来。
“冼越?!”
听到冼越声音,周恕礼脸色微变。
顺着声音抬头去瞧,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将横在她与冼越之间,将他与冼越隔开。
冼越冷笑,隔着姜御月看周恕礼,“是我。”
“冼大将军,您冷静一点。”
姜御月道。
“你——竟然还活着?”
周恕礼皱眉。
周围一切皆陌生,唯有冼越是他所熟悉的人。
周恕礼抬手掐了下眉心,很快镇定下来,眉眼间的儒雅随和变得刚烈决绝。
“陛下竟然放你一条生路?愚蠢!”
周恕礼冷声道:“如此妇人之仁,哪有先帝的半分英雄气概?”
姜御月眼皮轻轻一跳,余光去瞧周恕礼。
周恕礼怒目而视冼越。
仿佛眼前不是被他害死的冤魂,而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
“先帝暴毙,三军大乱,你若活着,必有军士对你黄袍加身,夺了太初帝的江山万里!”
周恕礼悲愤道:“我追随先帝多年,随先帝出生入死,被先帝引为心腹,怎能眼睁睁看着先帝九死一生才打下来的王朝在他崩逝后便土崩瓦解?!”
“你必须死!”
周恕礼道:“只有这样,才能威慑群臣,让宵小之辈不敢伺机而动!”
“可惜......”
周恕礼摇头,眼底满是痛惜,“我的一番筹划,终究付之东流。”
“你还活着,那大胤王朝......便不复存在。”
周恕礼肩膀轻轻一颤,环顾周围陌生环境,“呵,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里是你的国都?”
周恕礼抬头,冷冷看着冼越,嘲讽出声:“真差啊,冼越。”
“你不及先帝的万分之一,你的国都更无法与商城相提并论!”
“你与你的国都,与先帝相较,是萤火之光妄图与日月争辉!”
周恕礼怒吼道。
亲卫深以为然。
没错,就是这样!
周大人的做法没问题,太初帝暴毙,军心不稳的情况下,杀冼大将军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无论谁坐在那个位置上,都会建议太宗皇帝诛杀冼大将军。
姜御月眉梢慢慢挑了起来。
好手段,好口才。
三两句话,便把自己从构陷冼越的小人,变成为了太初帝死而后已的忠良。
不择手段也好,遗臭万年也罢,只要能护住太初帝的江山万里,他愿百死无悔,万死不辞。
“呵。”
冼越冷笑,视线从周恕礼身上移开,“收起你可笑的嘴脸,把你的心思用在救世安民上。”
周恕礼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亲卫愣在当场。
不是,冼大将军不是睚眦必报心狠手辣吗?
面对害他千刀万剐的元凶周恕礼,他竟然能轻拿轻放?甚至完全不在意自己被害死的事情?!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阻止冼越杀周恕礼的支线任务。】
【任务奖励:让粮食翻倍的肥料十斤。】
【奖励已发放到系统背包,请宿主注意查收。】
“......”
这奖励她拿得有点亏心。
姜御月曲拳轻咳,抬头看冼越,“冼大将军心胸开阔,令人钦佩。”
“趋炎附势的小人罢了,杀他只会脏了我的戟。”
冼越冷笑。
周恕礼眉头紧锁,环顾左右,“陛下在哪?你把陛下怎么样了?”
“陆延光?”
冼越声音冷冷,“他早就死了。”
周恕礼暴怒,“冼越!”
“陛下是先帝唯一的弟弟,你竟敢以臣弑君!你如何对得起先帝的在天之灵!”
周恕礼冲向冼越。
“......”
您对自己的武力值没点数。
姜御月抬手拦下不自量力冲向冼越的周恕礼,将他推在一边。
“放开我!”
周恕礼愤怒挣扎。
“周仆射,您先冷静一下。”
姜御月十分轻松地按下周恕礼的手,道:“太宗皇帝是病逝,并非冼大将军所弑杀。”
周恕礼一愣,一时间忘记挣扎,“太宗皇帝?”
这是庙号。
——换言之,只有崩逝的皇帝才会有庙号。
周恕礼脸色瞬间苍白如纸,“陛下他——”
姜御月颔首,“太宗皇帝早已崩逝,我是大胤皇后,姜御月。”
“不可能。”
周恕礼颤声摇头,道:“陛下的妻子是我族妹,他不可能废她另立新后!”
冼越冷笑出声:“你的陛下,已经死了八十年了。”
“什么?!”
周恕礼震惊抬头。
冼越恶劣笑着,凉凉说道:“周恕礼,你竟也有如此精彩的神色,真是让人赏心悦目。”
“看在你如此伤心的份上,我便大发慈悲告诉你真相。”
冼越道:“如今是陆延光死后的第八十年,大胤历经十一帝,九州天下已失八州,只剩榕城一地。”
周恕礼脸色骤白,声音瞬间拔高,“不可能——”
“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冼越冷笑,“陛下没有长命百岁,陆延光更是一个短命鬼!”
“周恕礼,你死于二十九岁,陆延光三十岁便步你的后尘。”
冼越道:“你死后,陆延光立了他的长子为太子,一个你最瞧不起的傻子。”
冼越冷冷看着周恕礼,眼底尽是嘲讽,道:“你的抱负,你的雄心壮志,你天下承平万国来贺的梦想,在陆延光崩逝傻子登基的那一刻便土崩瓦解!”
周恕礼肩膀轻轻一颤,单薄身体跄踉后退。
“不......这不可能。”
周恕礼喃喃自语。
姜御月无声轻叹。
出师未捷身先死固然悲痛,可盛世王朝一夕崩塌更让人锥心刺骨。
冼越嘲讽的声音仍在继续,“你族妹所生的第三子,在傻子登基的第三日便突然暴毙。”
“你心心念念的家族荣耀,也伴随你族妹的病逝而烟消云散。”
“周恕礼,我死于千刀万剐,可你似乎也没有比我好到哪去。”
冼越道:“史书上,你投降陛下是卖主求荣,你谏言陆延光杀我是构陷忠良,你阻止陆延光立长子是党争!”
“你的身前事与身后名,同样污浊不堪。”
冼越声音缓缓。
“哈,这可真是天大的讽刺。”
冼越道:“一个自诩是继太初帝之后的救世人,生前是权臣,死后是佞幸,百年之后,还要被后人骂一句祸国乱政!”
周恕礼满面悲怆,单薄身体在长风中不住轻颤。
姜御月眉头轻蹙。
她忽而明白,冼越为何不杀周恕礼。
——他们两个本质上是同一类人,杀周恕礼,只会让冼越物伤其类。
可天公从不作美,满心遗憾的,又何止冼越周恕礼两人?
太初帝,太宗皇帝,乃至大胤立朝之初的功臣宿将,哪个不是抱憾终身,死不瞑目?
她曾隔着史书触及他们的灵魂。
他们的雄心壮志是一捧黄土,他们宁折不弯的灵魂在低声悲鸣。
而她不想与他们一样,生前力不能及,死后不得安宁。
所以,她要大权独揽,要一手遮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