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屁股的大门虚掩着,十七站在门口,掌心潮湿,她跑得太急,发丝凌乱地贴在颈侧,呼吸还未平复。
推开门熟悉的酒香扑面而来,混合着木质吧台陈旧的气息。黑暗中,她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夏宇?”
无人回应。
她摸索着墙壁,试图找到电灯开关,但按了几下都没有反应。
死人团长又忘交电费了?
十七咬了咬下唇,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一小片区域。吧台上积了一层薄灰,似乎今天根本没有营业。
……他果然已经走了。
她垂下眼,胸口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正要转身离开,突然一簇火苗在黑暗中亮起。
十七猛地抬头。
吧台后,夏宇懒洋洋地靠在酒柜边,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色打火机。火光照亮他半边脸庞,琥珀色的眸子在阴影中格外明亮。
“迟到三个小时。”他语气平静,却带着隐隐的压迫感,“你的时间观念就这么差?”
十七张了张嘴,突然不知该说什么。
夏宇收起打火机,黑暗中传来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他推过来一杯冰镇柠檬水,杯壁凝结的水珠在手机光下泛着微光。
“解暑。”他简短地说。
十七愣住。她确实跑得浑身发热,喉咙发干。
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十七的指尖还残留着柠檬水的凉意,玻璃杯壁的水珠滑落,浸湿了她的虎口。她抬头看向夏宇,眉头微蹙:"你没离开?"
夏宇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瞥了一眼腕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先不说那么多了,"他突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掌心温度灼人,"跟我来……"
十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拽着往楼上走。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黑暗中只有夏宇的背影轮廓依稀可辨。他的手指紧紧箍着她的腕骨,力道大得像是怕她逃跑。
"夏宇?"她的疑问消散在空气里。
二楼的包厢比楼下更黑。
十七站在门口,瞳孔尚未适应黑暗,只能模糊看到包厢中央摆着一张矮桌,上面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在这等着。"夏宇松开她的手,声音比平时低沉,"我去拿个东西。"
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十七下意识往前跟了一步:"等——"
门锁落下的声音像一记闷雷炸在耳畔,十七浑身一僵。
——夏宇把门锁了?
她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黑暗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耳边只剩下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咚、咚、咚。
十七的指尖微微发烫,掌心“唰”地燃起一簇幽蓝色的火焰。
火焰跃动的瞬间,黑暗被撕开一道口子,映亮了她紧绷的侧脸。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怕黑吗…
她可是操控火焰的异能行者,黑暗从来不该是她的囚笼。
火焰在她掌心翻涌,温度逐渐攀升,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而就在此时,前方突然亮起星星点点的光芒。
十七的瞳孔微微扩大,指尖的火焰轻轻摇曳。
——那是一把黑色的吉他。
它安静地立在房间中央的支架上,琴身线条流畅,在昏暗中泛着低调的光泽。
而围绕在它周围的,是无数细小的星星灯,像是被人精心布置过,在黑暗里温柔地闪烁,如同夜空坠落的银河。
她几乎能想象出夏宇是如何绷着脸,一边却精准地布置每一颗灯珠,将吉他摆放在最中心的位置。
怪不得夏宇一天都没有出现,原来是在布置这些东西。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很轻,却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
十七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盯着在那把吉他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这是……什么意思?”
“十七,我…” 夏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似乎比平时低沉。他拿着点着蜡烛的蛋糕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想将它放在桌子中央。
然而,变故突生!
“噗”一声轻响,一小簇火苗竟从蜡烛上窜出,精准地舔舐到了夏宇因动作而挽起的衬衫袖口!纯棉的布料遇火即燃,火苗“噌”地一下蔓延开来,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刺眼
“夏宇!”十七瞳孔骤缩,心脏几乎停跳,惊呼出声
夏宇也感觉到了手臂上传来的灼痛,脸色一变,下意识就想甩手扑打。
“别动!”十七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一手死死按住他着火的手臂,阻止他乱动让火势加剧,另一只手掌心瞬间凝聚起幽蓝色的异能火焰。
但这一次,火焰并非向外燃烧,而是被她以极强的控制力强行约束着,产生一股向内吞噬的奇异吸力,精准地将夏宇袖口上那簇危险的明火连同周围灼热的空气,一并“吞”了进去!
随着一声轻微的能量波动声响,火苗瞬间熄灭,只留下夏宇衬衫袖口一小片焦黑的痕迹和空气中淡淡的布料烧焦的气味。
整个过程发生的太快了,完全超乎了两个人的意料。
包厢里陷入了死寂,只有星星灯还在无声闪烁,映照着两人都有些惊愕的脸。
十七的手还紧紧抓着夏宇的手臂,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掌心残留着刚才强行控制异能吞噬火焰的微麻感。
她抬起头,惊魂未定地看着夏宇,声音还带着未褪的颤抖:“你……你没事吧?疼不疼?”
夏宇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烧焦的袖口,皮肤能感受到一阵短暂的灼热,但并未真正受伤。
他又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十七,她满脸写着焦急和后怕,那双眼睛里满是自己的身影。
所有因精心准备的惊喜被意外打断而可能产生的烦躁,以及之前被她放鸽子的不悦,仿佛也被她那簇幽蓝的火焰一同吞噬殆尽了。
他抿了抿唇,感受着手臂上她指尖传来的微凉和不容置疑的力道,半晌,才用一种极其无奈的语气,闷闷地说:
“……看来,以后点蜡烛这种事,得交给你了。”
这句瞬间冲散了空气中残留的紧张和尴尬。
十七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耳根有些发热。
她定了定神,目光扫过那个插着蜡烛、险些引发“火灾”的蛋糕,又看向周围精心布置的星星灯和那把吉他,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
“所以……”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你今天都没露面,早上也没出现,就是为了准备这个?”
夏宇挑眉,语气里恢复了一贯的倨傲:“不然呢?让你提前看到,还算什么惊喜?” 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他随手为之,不值一提。
十七盯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以为他在恶作剧。
她以为他故意吓她。
她甚至以为……他因她的失约而愤怒,要用这种方式报复。
“那天晚上,你和修的对话我都听见了…” 夏宇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强调,“对了,我可不是偷听哦!我只是恰好路过。”
火焰在她掌心无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胸口翻涌的暖意。
夏宇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红的耳尖上,轻笑一声,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带她走向那把吉他。
“试试?”他示意她碰一碰琴弦。
十七犹豫了一下,指尖轻轻拨动,清脆的音色在寂静的房间里荡开,星星灯随着音波微微闪烁,像是回应她的触碰。
夏宇靠在墙边,双手插兜,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她的脸。
“喜欢吗?”他问,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十七的手指还停留在琴弦上,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
他的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眼里闪过一丝得逞般的笑意,却又很快被他压下去,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
他赢了…至少,她喜欢这个礼物。
“这把吉他……很贵吧?” 十七记得他平时连多算一毛钱利息都要计较半天。
“还好,性价比不错。” 夏宇说话时,他的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悄悄红了。
十七太了解他了,夏宇每次说谎时,都会不自觉地移开视线,手指也会无意识地敲击某个平面,节奏又快又轻。
而现在,他的指尖正轻轻敲击着墙壁,哒、哒、哒。
十七突然抱住了夏宇…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呼吸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烫得夏宇浑身一僵。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微微的颤抖,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
他下意识地抬起悬在身侧的手,犹豫着,想要回抱住她,想要确认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不是幻觉。
可他的指尖刚小心翼翼地碰到她后背的衣料,十七就像是突然惊醒一样,猛地松开了手,迅速退开了一步。
他低头看她,发现十七的眼眶有些泛红,但很快就被她掩饰过去。
夏宇盯着她的侧脸,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他原本是想说些什么的,或许是那句在心底排练了无数遍,却始终未能说出口的话。
但看着她紧闭着眼、睫毛微颤,一副紧张又期待的模样,再看看自己烧焦的袖口和差点酿成大祸的蛋糕,一股恶作剧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反正精心准备的告白气氛已经毁得差不多了,不如……
他的指腹温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摩挲,顺着她细腻的脸颊皮肤,缓缓滑到她的唇角。
“你……”他刻意拉长了语调,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戏谑的光芒,“口红画出界了。”
“……”
十七原本因为他的触碰而微微闭上的眼睛猛地睁开,里面所有的迷离和紧张瞬间被震惊和羞恼取代!
刚刚酝酿起的那点旖旎气氛,被他这句话毁得渣都不剩!
她一把拍开他那只还在自己唇角“作乱”的手,力度不小,发出清脆的响声,恼羞成怒地抬脚就狠狠踩了他一下!
“关你什么事!”她气得脸颊绯红,连耳根都红透了,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夏宇你无不无聊!”
夏宇被她踩得倒吸一口凉气,抱着脚龇牙咧嘴,嘴上却还不肯认输:“喂!我好心提醒你!恩将仇报啊!”
“谁要你这种好心!”十七气得想拿蛋糕糊他脸上,但看了看那可怜的蛋糕,最终还是忍住了,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他。
看着她像只被惹毛了的小猫一样张牙舞爪,夏宇虽然脚背疼,心里那点因为计划被打乱而产生的郁闷却莫名消散了,甚至有点想笑。
果然,还是这样斗嘴的样子更适合他们。
“哟,优等生也会恼羞成怒?”
“夏宇!你再说话我就把你的账本全烧了!”
“行啊,反正我有备份。”
两人一路斗嘴,不知不觉走到了江边的栏杆处。夜风拂过水面,带起细碎的波纹,月光洒在江面上,像是铺了一层银色的、微微晃动的绸缎。
十七趴在栏杆上,故意侧着头,气鼓鼓地不理他。夏宇站在她身旁,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被月光勾勒得格外柔和的侧脸上。
两人默契地不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江边。
“你不觉得少了点什么吗?”夏宇突然开口,打破了沉寂。
十七侧头看他,发现他的目光正望向远处的夜空,眼神里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期待。
如果有烟花是不是更应景呢?夏宇心里想着却没说出口。
“你是说烟花吗?”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夏宇愣了一下,随即夸张地后退一步,挑眉看她:“你怎么知道?”
他的表情像是真的被吓到了,可眼底却藏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