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古墓医院
古墓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草药的混合气味。
杨过和小聋女虽然行为跳脱,但医术确实高超,他们利落地处理了陈璟背后那道狰狞的伤口,注入了特制的能量稳定剂。
听着病床上陈璟均匀下来的呼吸声,十七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内心的波澜却愈发汹涌。
“你的火系异能本质是‘分解’与‘重组’”
“叶赫那拉家派圣战禁卫统领来抓你”
“你和夏家一个都跑不了!”
陈璟的话语,兰陵王的出现,以及她自己那连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却在陈璟口中被精准定义的异能……这一切像碎片一样在她脑海中旋转、碰撞。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脑海:难道自己和叶赫那拉家族的关系,难道……关系匪浅?
不!不可能!
她猛地摇头,试图驱散这个荒谬的想法。她是莱莱濑家族的后裔,母亲是雄哥的好友,她们家绝对是纯种的白道异能行者!她从小接受的就是这样的认知。
可是……心底那份不确定感,如同毒藤般悄然蔓延。
那些模糊的实验室记忆,那个被称为“老爸”的白大褂男人……一切都透着诡异。
“我看你精神不太好,需要……做个检查吗?”小聋女似乎看出了她的心神不宁,眨着大眼睛,用天真无邪的语气提议道,旁边的杨过默契地拿出了采样工具。
“请帮我做个基因检测吧”
十七看着那细小的采血针,只犹豫了一瞬,便伸出了手臂,她需要确凿的证据来打破或者证实那份不安。
“结果三天后出来。”小聋女收好样本。
不久后,陈璟伤势稳定,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古墓医院。夜色已然降临。
在医院门口,十七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看身后的陈璟,语气冷硬地强调:“记住,今天没见过。尤其是…”她顿了顿,“不能跟夏宇提起。”
身后传来陈璟带着一丝诧异,甚至有些急切的追问:“夏宇?你喜欢他?”
十七被他这莫名其妙的激动问得一愣,随即涌上一股烦躁:“你少操心我的事!别以为今天救了我,我就会相信你、跟你走,我没傻到那个地步!”
她不想再与他纠缠,抬步欲走。
“小伊!”陈璟在她身后,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庄重,仿佛要宣布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其实你是…”
“好了,时间不早了。” 十七猛地打断他的话,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让她不敢听下去。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向不远处的公交站。
公交车的车窗映出十七恍惚的侧脸。
“其实你是…”
陈璟未尽的话语还不断回响在耳边,她知道的,只要回头,哪怕只是多问一句,缠绕她多年的迷雾就会散开。
可她的脚步却背叛了所有执念。
我在害怕什么?
寻找仇人、揭开身世,不是支撑我活到现在的全部意义吗?
为什么当答案触手可及时,我却像个懦夫一样逃开了?
车窗外的霓虹划过她失焦的瞳孔,忽然间,脑海里浮现的竟是…
雄哥端出焦黑料理时强装镇定的表情…
夏天挠着头傻乎乎的笑容…
夏美举着鬼娃哇哇乱叫的吵闹…
还有…夏宇他…
像被暖流突然击中心脏,她猛地清醒过来。
原来自己早已把这里当成了家。
原来自己贪恋这份偷来的温暖,已经到了宁愿蒙住双眼的地步。
若她真是叶赫那拉的血脉,要如何面对雄哥忧虑的眼神?
若父母的死与魔化家族有关,要怎样继续坐在夏家的餐桌上谈笑?
若是…若是她体内流淌着仇敌的血液,又该怎么面对曾经发誓要复仇的自己?
她向命运偷来这七十二小时。
暂时捂住耳朵,假装看不见暗涌,让她再贪婪地多当几天…有家的人。
十七推开夏家大门时,身上还残留着绕路买来的草莓蛋糕的甜腻香气,可往常早就扑上来抢蛋糕的夏美却不见踪影。
客厅里静得可怕,夏美和夏宇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甚至两个人难得没有拌嘴的坐在一起。
"你们怎么了?"十七放下蛋糕盒,她下意识去拽夏宇的衣角,却摸到他紧绷的背肌。
夏宇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只吐出几个字:"寒……是我老爸的女儿。"
"什么?!"十七猛地站起来,膝盖撞翻茶几,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她捂着膝盖缓了几秒,才重新坐回沙发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想过死人团长和雄哥复婚不会顺利,但没想过会是这样荒唐的展开!
寒和夏天,竟然是兄妹?
"雄哥呢?"十七的声音有些发抖。
夏宇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楼上。
十七轻手轻脚地上楼,刚走到雄哥房间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她站在门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寒的房间门半掩着,十七推门进去时,寒正低头收拾行李,动作机械而僵硬。
"你还好吗?"十七轻声问。
寒的手顿了一下,随后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我没事。"
十七没说话,只是走过去,轻轻抱住了她。寒的身体微微发抖,最终像是终于撑不住一样,额头抵在十七肩上。
"十七,我不能留在这里了。"寒的声音很低,"夏宇他们一定跟你说了吧,我其实是……"
后面的话她没能说出口,但十七已经明白了。
她收紧手臂,低声说:"不管你是谁,你永远都是我的朋友"
寒的肩膀轻轻颤动,最终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十七沉默地帮寒叠着衣服,房间里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寒整理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动作。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床头柜上的相框,玻璃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年幼的寒和夏天站两侧被一个女人拥在怀里,笑容灿烂。
十七凑近时,呼吸突然一滞。
照片里的小女孩,分明就是她梦中那个被黑衣人拖走的"冰心"。同样的羊角辫,同样的衣服,就连神态都丝毫不差。
"十七?"寒被突然夺走相框的动作吓了一跳。
十七死死盯着照片,指节发白。梦境与现实重叠,黑衣人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抱歉..."她终于回神,将相框递回去时,指尖微微发抖。
寒摇摇头表示没关系,却被十七突然抓住肩膀:"寒,我们小时候是不是见过?"她的声音有些急促,"或者...你有没有双胞胎妹妹?"
寒愣住,眉头轻轻皱起:"我没有妹妹。"她顿了顿,"而且...我记不清小时候的事了。"
十七的肩膀垮了下来,眼中的光亮骤然熄灭。
"怎么突然问这个?"寒拍了拍她的手。
"咚咚咚"
夏天的敲门声打断了十七即将出口的话。他站在门外,声音低哑:"十七,我老妈找你。"
十七轻叩房门,推门而入时,房间已经恢复了整洁。床单平整,窗帘半开,连空气里都飘着清新剂的味道。
这太过刻意的整理,像是要抹去所有崩溃的痕迹。
雄哥坐在床边,眼眶的红肿用冰敷过,却仍能看出哭过的痕迹。她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十七顺从地坐下,掌心传来雄哥手心的温度,有些凉。
"十七啊..."雄哥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比平时柔软,"夏宇跟我说了,最近出现的高阶异能行者可能是..."
十七的背脊瞬间绷直。那些刻意压制的记忆翻涌而上…那些被她刻意压制的情绪再次卷土重来。
雄哥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抗拒,话锋一转:"其实阿姨是想拜托你..."她拢了拢鬓角的碎发,"最近车行里单子多,阿公记性又不好。夏宇没有异能,夏美和夏天那两个半吊子..."
十七怔住…这个请求太过突然,却又合情合理得让她鼻子发酸。
"我会的。"十七听见自己说,"他们...早就是我的家人了。"
雄哥的眼眶又红了。她伸手抚过十七的额发,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那...要不要做阿姨的女儿?"指尖微微发抖,"永远住在夏家..."
永远。这个词太重了。十七看着雄哥眼中的期待,又想起叶赫那拉家族与自己未解开的谜底,硬生生把准备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有些界限一旦越过,带来的只会是更深的伤害。
"雄哥..."十七轻轻抽回手,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坚决,"我可能...很快就要搬出去了。"
在雄哥错愕的目光中,她站起身深深鞠躬:"请您先别告诉大家。"
转身时,十七听见背后传来压抑的抽气声。她咬紧牙关没有回头,生怕多看一眼就会瓦解好不容易筑起的决心。
门锁"咔嗒"一声轻响,十七转身的瞬间撞进一双幽深的眼眸里。夏宇不知已在门外站了多久,镜片后的眸光晦暗不明。
"偷听可不体面。"十七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上了还未关严的门板。
夏宇没有像往常那样反唇相讥。他沉默地向前一步,修长的手指突然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跟我来。"他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你干什么?"十七试图挣脱,却发现夏宇的手像铁钳一样牢固,"放开!我要去找寒..."
"她走了。"夏宇头也不回地拽着她穿过走廊,他的步伐又快又急,拖鞋在地板上拖出凌乱的痕迹。
十七的挣扎突然停住了。"走了?"她喃喃重复,眼前闪过那张泛黄的照片,"可是..."
房门被夏宇用肩膀顶开,又重重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