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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秦楼月第七·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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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凌寒是故意的,但也绝非全是故意的。他实在无暇顾及赵真的算计。

到了陆天眠麾下,凌寒本来想着也就是挂个名,却不曾想比原在萧喆手下时忙多了。陆行阙本是文官出身,饱读诗书,不论是处事还是治军都很有水平,陆天眠很敬重他。因此好不容易从皇帝那儿薅了个文官,陆天眠自然也是十分珍惜,想着必定得极尽其用。可是什么治军方针铁律凌寒又哪里会?他现在只能埋头苦学,生怕陆天眠又给蹦出一个什么他听不懂的东西。

人一忙起来,日子便过得格外快。转眼半月有余。

贡院的项目总算落了地,只是宓阳人民难免怨气更深重了。眼下闹盐荒,百姓比起达官贵人们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们只能靠吃点南方来的劣质香料换换口味,那些个贵子却是养尊处优,一点苦受不得。

纵然家中存了再多盐、粮,一个冬天也足够消耗殆尽了。眼见得春闱将近,流民却越发多起来,朝中也开始冒起躁动的尖儿。这宫墙内外,便成了李昶、李旸二位的竞技场。李昶经常布棚施粥,虽然作用并不大,但正如大漠中的行人不会错过每一滴水那般,眼下饥寒交迫的宓阳人民自然不会小看这几粒米粥,李昶借机攒了不少好名声。李旸则活跃于朝堂之上,和赵真商量着,想为父皇寻一个好盐官。

而禁军,被凌寒陆天眠一文一武双重夹击下也算是有点起色。只是凌寒同陆天眠布置好了弨歌的空地,两人正想着怎么安置大部队,忙得晕头转向。凌寒还要挑灯日夜战兵法,几乎是校场、将军府、本家三点一线,辞去提刑官一职以后,凌寒也鲜少出门,难得没有察觉到外头的变化。

大地终于容留一丝青色,凌寒也终于能嗅到春草的气味。脱下厚重的外套,他感觉身心都松快不少。

今日他早早结束工作,本想出去转转,可兴许是连着熬了几个大夜,他十分困倦,又想回家睡觉,纠结了一会,便决定趴在桌上先睡着,等醒了再说。这一睡,便睡到傍晚,睡到陆天眠都从弨歌回来了。

陆天眠昨日赶去弨歌,一是看演武成果,二是取信。自凌寒带陆天眠至弨歌以后,陆天眠便发现:这真是个好地方,处于高位、四周开阔、还隐蔽。陆天眠便想:金雕传信至京城过于惹眼,鸽子又容易被截胡,弨歌正好补了这些坏处。于是,往后陆天眠的金雕便在这儿歇脚了。

陆天眠怜爱地摸摸鸟头,看着信还拴在它脚上,便问:“怎么不给人家松绑?”

部下们面面相觑。

“……”

是宗延传回的信,信中大致意思便是他已同凌楣回到渭城前面,预计三日后便可过关了。陆天眠想尽快把这信给凌寒过目,让他开心一下,于是当晚便匆忙往宓阳赶,第二日中午便到了。

蒋青在他回府之前拦了他,说西校场他有事情拿不定主意,陆天眠只得绕到过去处理,这一耽搁,便到了傍晚。

陆天眠见赛盘尔在院中,便知道凌寒也在将军府。陆天眠对赛盘尔问道:“凌寒还在处理公务?”

赛盘尔答道:“公子在书房,好久都不见动静。不过少将军不必太在意,公子总是这样,一干活就容易忘记时间。”

陆天眠点点头,就往书房走去。

推开门,只见凌寒趴在桌上睡得正沉,一手枕着头、一手晾在外面,不过它倒是也没闲着,垫着一旁摞得整齐的公务。陆天眠忙放轻动作将门关上,又上前去用手背贴了贴凌寒的手:吹了凉风,果然是冰的。于是他轻手抽出文书,再取了外套下来,叠成小块围住那只手,像盖上了一床被子。

他本人则是坐在一旁,读凌寒的文章,不时用笔标注一下。

陆行阙听说陆天眠回来了,正好叫他去吃晚饭。这一喊,倒把凌寒喊醒了。凌寒揉了揉眼睛,看着外头已经全黑,心知自己睡得太过了,连忙收拾东西回家。

陆天眠道:“诶,我这么大个人在这儿站着,你也看不见?”

凌寒被吓了一跳,“你回来了?怎么不叫我一句。”

“我本想叫你到床上睡觉,但看你睡得正沉,就留你这样吧。我是不是给你的事情太多了,你做不完,怎么累成这样?”

“哪有的事?刚接手工作,很多事情我难免不懂、或有疏漏,因此还要学习,若是办事不力,只望世子不怪罪我就好。”

“不用和我这么客气。老陆刚好叫吃饭,你今晚就吃过饭再走吧。”

“好。”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陆行阙不知道凌寒睡了个大觉,还以为他是从早上忙到晚上,一边给凌寒拉椅子,一边道:“真是辛苦。陆天眠也是一点本事没有,不懂怎么多培养几个能用的人。你们一大帮子人就三个领导,还有一个不怎么管事,就留你们两个东奔西走,忙死算数。”

凌寒认真听完点了点头。

……他点什么头。

陆行阙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烛光下,脱下外衣,陆行阙才注意到凌寒身形单薄,眼圈泛青。陆行阙皱了皱眉,说:“天才回暖,正是容易生病的时候,不要急着脱外套。陆天眠快去房里拿件外套来给人家披上……忙归忙,还是要注意休息才是。”

“多谢将军记挂我,上午太阳正好,我就想少穿一点,入夜了再回家里加衣服,没想到今日竟耽搁到这么晚。禁军也是世子回来以后才逐渐成的体系,还要提防丞相等人针对,忙是在所难免的。”

“皇帝不是给你做了几身衣裳,为什么不拿出来穿?”

“……我不喜欢。”

“没事,不喜欢就不要了。”

陆天眠取回外套,正好听到这一句,也附和道:“这段时间也快忙完了,改日我带你去再做两身新的吧,总不能原来一个富商的小少爷到我手底下,沦落到连新衣服都没有。”

“我还有旧衣服,够穿就行,不必多花这一笔。倒是世子,你同将军要上朝开会,还是要多两件衣服才妥帖。”

“反正他们早早便觉得我们粗鄙,正好我也不想应和他们,我们这样就行了,至少比在陬城时体面多了。”

陆行阙也赞同。

“不用担心钱,”陆天眠笑着朝陆将军努努嘴,“我爹俸禄还是够用的。”

陆行阙道:“春闱一过,我便要返程了,此一别也不知何时能够相见。趁着这几日天好,我们一起爬爬山如何?”

“将军话都说到这份上,若是我再拒绝,就是不知好歹了。”

饭后,三人到书房相对而坐。凌寒道:“予游还有些事情想请教一下二位。”

“我父亲为我留下的弨歌那块地,我同世子商量,也把他作一个校场。只是不知该放多少人进去合适?”

陆行阙问:“予游,你怎么说?”

“我以为禁军首要职能便是保全皇帝以及机要大臣,我们自然要以西校场为核心,将至少八成兵力同武器都放在宓阳城内。”

陆天眠道:“可是眼下夺位之争愈演愈烈,虽说不一定会打仗,但赵真又是拿盐又是拿钱的,显然是做好准备了。他不知道我们于弨歌有地,我们同样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有地。但若是打起来,他肯定还是选择先瞄准西校场。如此一来,我们便会很被动。而弨歌那块易守难攻,而且正好在东边,离东校场比较近,利于形成包抄之势。因此放四成兵力在弨歌比较合适。”

陆行阙想了想道:“关键还是要看赵真他于哪里起势。若是弨歌东边的门霞倒也还好,若是往宓阳西边些的渭城、或是西南的荥暾,那辰远这种打法就麻烦了。如此一来,留在西校场的兵力肯定是不足以对付御营军的,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几人沉默片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忽然,凌寒发问:“如今我们好像都是以赵真有地为前提,可是我们如何确定他就一定会分散兵力?”

陆天眠道:“不知道啊,所以我们只能按最坏的打算。”

“凌楣快回来了,赵真几次欲我投诚,不如我就去赵府看看,说不定能挖出一点东西。”

陆行阙立刻摇头,道:“不行。首先以赵真敏感多疑的性子,不会轻易信任你。再说,不要为了那一点情报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当。”

凌寒抿唇不语。

陆行阙继续道:“若禁军同御营军交手,他的最终目的并非打胜仗,而是要太子之位位;我们的最终目的也不算打胜仗,而是瓦解赵氏势力。予游,可若是你在他手下,一旦被他发现你有背叛之端倪,他必定会手起刀落解决你。”

“辰远是你的主帅,先按辰远说的做,等凌楣回来,若是还有新情报,我们再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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