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助地张开嘴,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反驳、质疑,或者是心平气和的、更理想化的沟通。怎样都好、怎样都好,在一切真正无可挽回之前,他想说些什么。
即使他不明白,他也想要道歉。
“不是那样……我其实……”
哀求始终不在他的字典里。但是他那时想说,“你在我心里,一直是值得被尊重的哥哥”。如果他真的做错了什么,他希望能够为自己的错误道歉……是了,他也经常反感自己那不善表达的唇舌。如果谢苗因此责备他,他可以理解,想要弥补、想要纠正自己的错误。可惜像得了失心疯一般喋喋不休的谢苗·阿纳托利耶维奇压根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你想跟阿纳托利平起平坐,甚至超越他吗,我亲爱的米佳?那么你就去啊,这里的人里面只有你能反抗他。可你为什么总是这样自大,为什么总是面无表情、自以为是地浪费自己的才华呢……我很好奇,你已经被多少人碰过了。阿纳托利会把你借给别人吗。”
他的话让德米特里颤抖起来。他像是突然有了力气一样,试图伸手推开谢苗。
“我觉得自己得走了。”
他哆哆嗦嗦地说着。但谢苗发起了脾气,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与他的双手紧握在一起。
“既然你不愿意让我看,那我就偏要看了。米佳,你真的很漂亮。你在这方面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因而我们其他人连嫉妒你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人只会嫉妒一些他们自以为有可能追得上的人,可是其他人在你面前呢,简直毫无可比性。不过,我还挺好奇你在其他方面是不是也一样颇有才华。”
他着迷地抚摸着德米特里的脸庞,接着得偿所愿地看见了那些昳丽的五官正在那张不太宽大的脸上畏惧地挤在一起。
“你要是想跟阿纳托利那个喜剧演员告状,那你就去吧。如果有谁是因为你而死去,那连惩罚都算不上,倒不如说是恩典。”
“别、别这样。快住手,呜呜……!”
眼泪几乎就在同时夺眶而出。他想对自己说,那压根不是真的。别哭了,这只是一场噩梦而已。但剧烈的疼痛却止不住地将他从近乎灵魂出窍般的茫然中猛地拉回现实。
不是噩梦,是真的。他的身子疼得抽搐起来。他在那些暧昧、混乱的呼吸声中分辨出了自己压抑的哭声。
即使知道哭泣是没什么意义的,但还是无法克制自己的眼泪。他什么都不想要了,他只想哭。祈祷自己明天睁开眼睛时,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连眼角也还是干的。即使今后终日要与孤独与剧痛为伴,也好过这几乎要将自己生生撕裂的憎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