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了,真恶心……”
“如果我叫您不准吐,把呕吐物咽回去……嗯?您会怎么办呢,我只是随便说说。”
“……那你就会因为自己的行径付出代价!”
“别生气了,我的朋友,那只是个玩笑。”法国人若有所思地托着腮。“您出色地扮演了一个摧毁他人全部的杀人犯。杀死您,或许今后就是支撑那个7岁男孩子活下去的唯一理由了……他一辈子都会恨您这头替罪羊,而不是指使您执行灭门的幕后黑手。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您就不明白呢。”
有本事他就来吧,不惜一切地磨炼自己的技艺,然后来找我复仇。德米特里阴恻恻地想到。但最后我一定是我来杀了他。
“您的脑袋里一定又在盘算一些残忍的念头了。”克里斯蒂安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您够聪明的,一听就能懂,只是缺乏常识。我父亲叫您去灭口,而不是自己的手下去,显然是为了推卸责任。您看,您把那孩子的家人甚至宠物狗都杀光了,就在这个时候,我的‘父亲’伯纳德·威尔吉利奥阁下恰到好处地向他伸出援手——多么慈悲,多么宽容。他的话语会比上帝的更叫人信服,值得让任何人献上自己全部的忠诚……那种把戏太常见了。您知道吗,只有从小就开始养的猎狗才最忠诚呢。”
“所以,那又能如何。”德米特里皱起眉头,一动不动地望着克里斯蒂安。“你难道是想拉拢我,指望让我依靠你,让你替我收拾残局吗。”
他根本没有选择,何况哪怕知道又如何呢。身为杀手,只有对理由视而不见,制造的每一场死亡才能足够使人畏惧,也足够震撼人心。
“怎么会。看到您能接受这个结果,我甚至都不由得为您感到开心了。”克里斯蒂安轻飘飘地评价道。说实话,他有些同情那个被命运特意剩下的小男孩,因为他今后一定会痛恨一个错误的敌人,然后为他真正的仇敌卖命。但现在他或许更应该同情德米特里·尼古拉耶维奇了。
“您做这些事,是因为缺钱吗,我亲爱的米佳?”他尽量压抑同情心,用一种充满耐心的温和语气询问道。但不远处的俄国少年只是沉默地低着头,柔软的深棕色头发遮住了脸,让他看不清表情。
这个问题太蠢了,德米特里缺什么都不会缺钱。
“那您到底在追求什么呢,我觉得您也不像个以杀人为乐的杀人犯啊。而且,您身体不好吧,是在执行任务时留下的后遗症?”
真不知道他的话是哪里刺激到了德米特里,那一向沉得住气的16岁少年忽然毫无来由地暴躁起来。
“别问了,我可不会后悔自己杀光那一家人……!你只是想要反过来控制我,妄想像其他人一样控制我,不是吗?但是可惜啊,即使让我杀了自己最亲近的家人,我也可以照做——不,我是已经照做了。杀你更是比杀一条狗还简单!”
克里斯蒂安的话显然挑起了德米特里的痛苦,他的左手无意识地攥紧了。他明白,自己不久之前亲手制造了一个悲剧,一个跟自己相近的悲剧。
死去的人是没法复活的,他已经没有任何反悔的余地了,就像莎士比亚笔下那个被命运与野心玩弄致死的麦克白一样……一个离地狱太近,又离天堂太远的人,即使想要转身往原点走去,那道路也是泥泞、无望而弥漫着血腥的,那可不像悲情英雄故事一样充满浪漫。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活下去,直到自己充满仇恨与背叛的生命被无可赦免的罪恶追上并碾压。
他没有别的选择了。哪怕这些仇恨只是些琐碎、愚蠢、浅薄、自私、偏见的东西,他也要把这些贯彻到底。但另一方面,他又无比渴求能够尽快看到道路尽头的那场审判……
他不愿被赦免或同情,渴望着让丑陋的结局快些到来,他宁愿用它说服自己,原来周遭的一切也不是那么无药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