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也怨气横天,怪责女子不早些流产,花光他的积蓄,如今手里还栽了一个赔钱的小垃圾。
你一言、我一语,弃尸坡鬼多人少,二人肆无忌惮地对骂,脚下一顿一促,在温爷的驱赶下离开了。
没过多久,温爷又在弃尸坡撞见这小夫妻,乔装来“扔垃圾”。
这一次,二人又被温爷给吓退了。
原以为那小垃圾能得一条活路,半月后的一日,温爷巡视弃尸坡,太阳落山之际,在下坡的路牙子边,看见了那眼熟的布包。
那对小夫妻不怕过路人指责,终是把“垃圾”随手扔了。
布包里的小垃圾活力十足,在温爷查看她情况的时候,一把抓住了温爷的一根指头,不肯撒手。
温爷没有办法,带着这“小垃圾”去了临安郡府衙,上官正值轮换,他上禀的事情,稀里糊涂地变成了落籍。
无缘无故,他平白得了一个小孙女——温惹。
事情进展到此处,这一大一小,自然是顺理成章地生活在了一起。
天不怜人,命里难逃。
可怜的是,不幸的两人,一辈子都生活得很辛苦,寿终之时,也只有弃尸坡那一间容身草棚。
唯一幸运的是,可怜的人,一个活了下来,一个有了心疼他的牵绊。
那温爷前不久刚死,温惹的哭嚎,惊天动地,两者之间的感情,鬼神共泣,会仙楼得知,免费为他们谱了唱书,在闲暇之余,讲诉给世间人听一乐子。
无常小七长喘一口气,道:“终于讲完了。”
雨无伤打量了一眼其他人的态度,抿了抿唇,替无常小七解围,道:“你特意入鬼门关,打扰一群仙君修桥铸鼎,又妨碍我熬汤,还拉了帝君和风真君在这里耗着,就为了把在会仙楼听见的唱书,讲给我们听?”
“世间故事万千,这也没什么稀奇,你好歹是一无常,走这一遭,应该不止为此吧…?”
无常小七猛猛大饮了一口茶酒,双手揣进无常袖中,道:“这不是故事,落在人身上,这都是命事。”
小小鬼差端起了谱,溪亖音看了一眼神色还算正常的隗晎,想起前日那四人入河底,三人归,她歇斯底里哭闹一通,隗晎大发雷霆的模样,要不是有其他几人拦着,她怕是小命要丢半条。
朝无常小七挤了挤眉眼,她率先责备道:“你这无常是闲得慌吗?谁要听你讲故事啊!”
无常小七一震,壮起来的胆子,立马缩了回去,一边在袖口里胡乱掏着,一边道:“这命事是起因,下官是有东西要呈给帝君。”
蓦地,她掏出一只盒子,双手捧上,道:“以前上君拉着我厮混,我不小心养成了这听小鬼命事的习惯。昨日在会仙楼得知了这爷孙二人的命事,兴致来了,便打算记载在本子上,准备日后见了上君,再拿给她瞧瞧,谁知,故事刚落笔,墨汁坠落下一滴,在晕染开的字迹里,忽然冒出了这个东西。”
雨无伤上前拿走了那只盒子,刚一触碰,她便忍不住,脱口道:“帝君的魂命气息…”
无常小七笑道:“没错,这东西沾染了帝君的气息,因它是一块魂片,随意一人触碰,它也不抗拒,比起其他魂体又□□千万倍。我察觉到有帝君气息,不敢胡乱处置,听闻帝君和大人们都在这奈何桥,便不得已带它入了鬼门关。”
众人神色各异,目光略有探究地偷瞄向隗晎。
南泥不知死活,竟嗤声调侃道:“这才刚过两日,帝君便把上君忘了?”
隗晎瞪了他一眼,回怼道:“本君很忙,没你那般闲。”
甘歌呵斥道:“南泥,闭嘴。”
南泥叹息道:“他能忘了上君最好…就怕忘不掉,今日上君离我们而去,明日他说不定也跟着去了。”
凉离笑眼眯眯,却语气寒冷道:“风真君还在,你能安静一点吗?也是不怕他人看笑话。”
风有情冷眼冷语道:“本君也很忙,没闲心约束你们这些小仙的心思。”
九仙双唇一抿,纷纷闭了嘴。
突然,乐正词媿指向雨无伤手中的盒子,看向无常小七,问道:“等等,你说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无常小七道:“魂片啊。”
怕这几位仙君不明白魂片是什么东西,她积极解释道:“小鬼魂身易碎,破成一块一块的,我们就叫魂片。”
这两日,他们所得知碎了魂身的小鬼,除了第五茗,别无他人。
在场之人,异口同声,震惊道:“魂片!”
无常小七一怔,木楞地点点头,道:“对…对啊,是魂片。”
不知何时,隗晎的手,已经触碰上了雨无伤手中的盒子。
雨无伤连忙双手递了过去。
隗晎接盒子的手一顿,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忽地,一片青幽的碎片,扑到他脸颊蹭了蹭。
那魂片并不满足这样,顺下颌一滑,溜到唇下,抱住了那双唇又凑了凑。
隗晎由惊而喜,捧起双手,迎接道:“上君?”
魂片似能听懂这一声呼唤,顺唇而下,滑入他手中,安安静静地躺下了。
溪亖音震惊道:“它…它是姐姐?”
她不敢相信,探究地扫乐一眼同样愣在原地的众人,朝隗晎问道:“它真的是姐姐吗?!!”
风有情嘀咕道:“前日不是才消散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抬眼看向隗晎,他道:“没了的命数,说回来就回来,她不是没有天生神格了吗?怎还能书写命数?她是在玩我们呢?”
雨无伤白了风有情一眼,道:“风真君问题怎么这么多…”
风有情的发问,除了雨无伤听进耳里,其他人则更关心,如何让第五茗真正地回来。
乐正词媿对无常小七,道:“除了落笔记命事,你得这块魂片时,可还做了其他特别的事吗?”
无常小七回忆道:“听「唱书」算吗?”
隗晎拿出爻壬,轻手轻脚地把魂片收了起来,道:“「唱书」?”
无常小七道:“嗯,命事是从「唱书」里听来的,其他的…笔是随意借来的,墨汁是蹭会仙楼掌柜的,纸张是问堂中客人要来的,这些东西很普通,也不知道有没有关系。”
这时,一溜金光闪入奈何桥。
站在完成三分之一的桥头,那人颤颤巍巍地退了回来。
转身之际,看见这边的众人,隔得老远,这人一边揖礼,一边慌张问候道:“见过帝君。”
“见过风真君。”
“见过九天采访使。”
“见过…”
风有情看着那头顶发髻间,随他揖礼动作一上一下的绿布巾,心头一汉,赶紧打断道:“常遇春,本君未曾召你,你来此做什么?”
常遇春又是一揖,距离众人半丈远,站定下来,道:“回真君,今日偶得一魂片,似乎同帝君有所牵扯,便急急赶了过来。”
他曾在风雨江当了许久城隍,和其他飞升的上仙不一样,对冥界的一些事要知道的更多。
风有情一怔,道:“怎么?你也捡到她的魂片了?”
常遇春疑惑道:“也?捡?她??”
众人神情紧张。
隗晎双手微蜷,越过风有情,上前问道:“东西在哪里?”
常遇春在怀中摸摸索索,掏出了他口中所说的那一块魂片。
不待隗晎主动接走那块魂片,魂片似闻到了熟稔的气息,同上无常小七带来的魂片一样,猛地一跃,蹭到了隗晎脸颊上。
隗晎嘴角一勾,轻手轻脚地把魂片捧了下来,打开爻仁,收捡了进去。
他看了一眼无常小七,又扫了一眼常遇春,道:“她是落笔记事得了这块魂片,你是如何得来的这块?”
刚刚发生的一切,常遇春都仔仔细细瞧见了,他不敢多问,立即如实禀告道:“今日受石井村土地酸楂之邀,去听凡间戏,觉得有些意思,想起天界雷部的同僚有几人也喜欢,便准备记述下来,带给他们看一看。”
乐正词媿道:“用的什么笔?蘸的什么墨?取的什么纸?”
常遇春一愣,见她模样焦急,敛了好奇的心,诚然答道:“稚童的碳笔,无需墨汁,唱戏人的铺地纸。”
隗晎道:“那是一出怎样的戏?”
回忆起那戏的内容,常遇春耳根一红,赧然道:“童趣戏。”
南泥道:“小儿们喜欢的戏,你和土地酸楂怎会去看?”
常遇春道:“土地酸楂生前尚是童身,得缘成为地仙,但心中难免对生前之事有些念想,时逢开戏,她都要去凑一凑热闹。”
风有情目光落在隗晎腰间的爻仁上,嘀咕道:“上君是金符诞出的天生神格,怎会也对童趣戏感兴趣…”
隗晎道:“这不仅仅是童趣戏,有喜有悲,有笑有哭,有头有尾,也算是命事了。”
转而,他向常遇春问道:“那童趣戏讲了什么?”
常遇春再一愣,道:“帝君也感兴趣?”
隗晎手轻轻抚上爻仁,道:“她感兴趣。”
常遇春怔了怔,没听懂这话什么意思。
那厢,风有情催促道:“帝君让讲,你便说出来给我们听听。”
常遇春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