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有情道:“你什么意思?”
隗晎道:“本君和天帝不提前安排这么多,风真君能让九仙把二十二万军魂送入鬼门关?”
风有情道:“为什么?”
隗晎道:“天道封锁,不仅是因为上君神格掉落「轮回」,还因为天道降下了一道命言。”
语音一顿,他道:“雷部之主,情降苍生。”
随即,他又道:“你因上君渡劫一事生心劫,天帝早有所觉,今日之事,亦是他暗地里促成。”
第五茗疑惑道:“为什么不直接找贺仁进孽镜台去情丝呢?兜这么大一圈子做什么?”
隗晎盯向雨无伤道:“孟婆七情七伤,必出伤情泪,这一遭不能免。”
风有情低声笑道:“贺仁也是你找来的?”
隗晎浅浅点头,“嗯”了一声。
第五茗道:“刚刚雨无伤已经历了六世六伤,最后…万一…”
雨无伤道:“上君!”
打断了第五茗的话,她退后朝隗晎行了一礼,道:“帝君放心,不会有万一。”
金痕飘忽的掌心被她紧紧拽住,那厢,风有情似有所感应,情不自禁倒吸了一口气。
隗晎道:“上去吧。”
片刻,四人就回到了岸上。
不同于忘川河下的安静,岸上热闹极了。
和泥、搬砖、铸鼎、修桥,九名仙君有说有笑,无视旁边鬼差的注视,忙的不亦乐乎。
水面出现动静的瞬间,溪亖音就看见了,她小跑上前,一把抱住第五茗的胳膊,道:“姐姐,你们忙完了?”
风有情低声责道:“逾规逾矩。”
第五茗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皱,手臂被圈锢的一处,仿佛在撕裂,疼得她有些难以控制地抽出了手。
抗拒着这番亲昵,她道:“小…小音…”
溪亖音愣在原地,大眼眨眨,道:“姐姐?”
隗晎呵斥道:“堂堂一名上仙,与鬼差拉拉扯扯,不成体统。”
溪亖音一愣,恍然大悟道:“小音懂得,避嫌,避嫌…帝君、风真君有礼了,我去铸鼎了。”
风有情道:“帝君还真是讲究,今时今日,要什么人,天帝便允什么人来,竟还在意这些虚礼。”
隗晎拉了第五茗朝阎罗殿走去,扔下一话,道:“他们以后都是你的人,风真君不介意,本君倒是也可以很随意。”
雨无伤道:“桥已建了一半,鼎也初见其形,风真君别停在这里耽误时间了。”
语毕,她就跟了上去。
捅破两人过往的关系后,雨无伤说话便没有过去那般胆怯,甚至不惧了。
闻言,风有情气鼓鼓道:“谁耽误时间了…”
第一阎罗殿内,贺仁就像是一早便知道他们要来找他,毕恭毕敬守在孽镜台前,四人一到,闲话没说两句,他打开了结界,领了四人进去,径直走到了最深处的一座镜子前。
里面一根金丝歪头搭脑地在打瞌睡。
贺仁道:“风真君,此为你的青丝,亦是你的情丝。”
风有情上前仔细打量,道:“这就是情丝?倒是和月老仙府中红叶树上挂的一样。”
隗晎道:“三千青丝,一生一缕金,为情。”
贺仁道:“情丝能生情意外,还有一种作用,便是如月老牵线一般,情丝主人自己拽住一头,再将另一头交予他人,此生,就可不管相隔多远,都能生出一丝情缘。”
风有情道:“贺仁殿下知道的秘辛真不少。”
雨无伤感慨道:“不知道的,还要以为你以前做过月老呢。”
二人的反应有些平平淡淡,不去惊叹拘押在镜子里的情丝,却是更好奇贺仁如何知晓这么多秘密。
对于情丝,倒是有一人反应剧烈。
听完贺仁的话,第五茗双目震动,下意识拿起了腰间的爻仁,左翻右翻,细细观察。
瞧着那囊面上的绣纹,她完全没了帮风有情取情丝的心思,一心扑在爻仁上,看的入神了,心中便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立即,双手指尖用力在其上搓动,她焦急的模样,像是要求证什么。
眼眸中闯入一点金色…
她的猜测是真的!
一层染料沾染在了她的指头上,图案中的一角漏出了金泽,有片刻失神,她心疼道:我又不是雨无伤…
隗晎察觉到了第五茗的举动,侧转身,向其伸来了一只手,低语道:“被发现了。”
第五茗愣愣地抬头。
此刻,她才明白,他远比她所知道的那些事,做得还要多得多。
他的害怕,他的担心,他的顾虑,他的不舍,他的谨慎…
无一不是因为太在意她了。
不知道如何回应如此浓厚的情意,她双手紧紧握住爻仁,傻傻地看着那只伸来的手。
见第五茗迟迟没有动作,隗晎后退半步,连带爻仁,一掌包裹住了那两只手,道:“你不要生气,我…”
第五茗双手有一股疼痛,来不及去查看,她急忙抽出手,回应隗晎,转移注意力道:“动情之人没有错,我没有生气。”
隗晎笑了笑,道:“嗯,待这事解决了,我们就去找蓟大人。”
第五茗猛猛地点了点,仿佛听到耳里的话是他要带她去见亲友证情,脸颊倏地一下泛起了红晕,她有一丝羞赧道:“好,听你的,都听你的。”
那边贺仁向风有情雨无伤解释如何破镜面,取情丝,讲了半天,两人掏出来的东西,没一样能破开镜面。
贺仁叹了一声,回头看向隗晎,道:“帝君,你有孽镜台取情丝的经验,要不你来为风真君他们想想办法?”
说完这话,他才意识到有一些不妥,连忙抿了唇。
隗晎却只是笑了笑,对风有情道:“至情至性之物,可破镜林。你的雨田心玉沾染了雨无伤的喜情泪,你可以拿来试试。”
依言,风有情掏出了收捡起来的坠子。
坠子刚碰上镜面,“咔嚓”一声,都不需要他们拿刀砍剑劈,镜面哗啦啦地碎了一地。
里面打瞌睡的情丝瞬间被惊醒,蒙头蒙脑地看向外面五人。
风有情试探地招了招手。
那属于身体的召唤,让情丝立即感受到了安心。
它似等了太久,又似被抛弃了太久,往风有情手间飞去的时候,整条细长的金色线身,一颤一抖,像条小蚯蚓,拱起了小山峰,看起来又努力又笨拙。
金丝缠绕指尖,不用催动,另一头主动找到了雨无伤,纠缠了上去。
一份情忆,霎时涌入风有情的脑海。
转眼,他抬起划了两道金痕的手,红着眼眶,望向雨无伤道:“雷宝…对不起。”
雨无伤双目早已湿润,别头道:“风真君,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举起了被金线勾住的手,她道:“这一回,劳烦仙君陪我历一劫吧。”
风有情颔首道:“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