隗晎摇了摇头,翻手一抬,雨无伤便凭空被托了起来。
第五茗上前替雨无伤拂扫衣裙上的杂物,道:“今日桥断鼎毁,隗七也有参与,风有情不会有事,他只是太过有担当,留下来帮助监工,也仅仅为了给被牵连的九仙占一个名头,你不用瞎担心。”
“眼下,冥界需要你重新熬制孟婆汤,你既已找回人性,我们便一起想想其他办法。”
雨无伤道:“熬汤?”
瞥见远处开始劈砖搭桥,外出取砂、取水、和泥,忙忙碌碌的一群仙君,她回神道:“上君,我还有什么办法得到伤情泪吗?”
第五茗道:“我不知道。”
退至隗晎身旁,她指了指身侧的人,道:“他敢促成今日事,应该是有办法的。”
雨无伤道:“我该如何做?请帝君吩咐。”
隗晎道:“当年如何得的伤情泪,今时便如何取。”
雨无伤迟疑道:“渡劫吗?”
隗晎纠正道:“是渡情劫。”
第五茗打断二人,道:“桥都断了,如何进六道轮回?”
隗晎道:“她本就是忘川河水孕育,淌水过去,并无不可,况且,上君刚刚不是才说过,伤情泪需找无知无感之人,她再泡一回忘川河水,不就有可能了吗?”
雨无伤道:“不行了…”
抬起结下仙君誓约的手,她道:“金痕沾染到风真君的血肉后,我随他们到这里,便入过一次河,什么也忘不掉。”
若有所思,她为难道:“我能淌而去,风真君能行吗?”
第五茗思忖道:“我有一个疑问,即便所有都成立,这轮回一世,少说怎么也要十几年,那二十二万军魂,以及雨无伤取回伤情泪之前这段时间,陆续进入地下的小鬼们,他们能等那般久吗?”
这时,已经离去的贺仁,不知何时返了回来,他不去关心那边一群仙君忙碌的进度,反而径直走到了这方来。
离三人还有半丈,他揖礼道:“帝君,上君。”
雨无伤回见了一礼。
第五茗侧转身,点了点头。
隗晎回转身道:“嗯?还有事?”
贺仁浅叹道:“帝君下次行事,可否先和十殿通一口气呢…”
隗晎道:“风真君突然寻来,本君临时起意,来不及商量。”
眉头一沉,他道:“贺仁殿下来此,只为了特意说这句话?”
贺仁道:“不是。担心帝君在孟婆汤熬制上遇见困难,特来相助。”
第五茗蹙眉道:“你有办法?”
贺仁看向雨无伤,道:“你们还真遇见麻烦了?”
雨无伤自责道:“可能…取不到伤情泪了,一世轮回太久,忘川河水对我也没有作用了。”
贺仁道:“是这样啊…”
听了雨无伤的话,他的神情和反应,根本不像是遇见无解难题的样子。
隗晎凝目道:“贺仁殿下是知道些什么?”
贺仁指了指河岸下静谧暗沉的清水,道:“忘川忘川,沉积过往,遗而送新,故此,万千过桥小鬼留下的记忆,沉落水底,形成这片叫有情有义人恐惧的浩瀚之地。”
说着说着,他仿佛真的有一些害怕,微微退却了半步,继续道:“水下是无数的轮回,孟婆要取无情泪,入此不入六道,亦可行。”
雨无伤道:“我入河数次,根本沉不到底。”
贺仁斜眼示意远处端立的银色身影,道:“忘川河水中,唯有情重千斤,坠深处。若有人拖你下去,怎会到不了底。”
第五茗道:“忘川河水我们皆知百害而无一利,你让他们两下去,不是害他们吗?”
贺仁抱手朝隗晎欠了一礼,道:“此事还需帝君助力。”
隗晎道:“嗯,但说无妨。”
贺仁道:“通印神力可保鬼魂之躯在河水里无碍,冥君之威能震慑鬼魂,孟婆雨无伤本就是忘川河水孕育,在里面自是无碍,要想快速入「轮回」,获取伤情泪,帝君只管护了风真君去帮忙即可。”
第五茗道:“河水下有万千魂忆,那就是万千的命数,他们怎么知道该去找哪一份?”
贺仁半欠的腰身没有抬起,直接原地转了一个角,对着第五茗道:“上君阅历丰富,自是能找到。”
第五茗指着自己道:“我?”
隗晎否定道:“不行,上君不能入河水。”
第五茗顿蹙道:“行!”
隗晎道:“不行。”
贺仁道:“要不…你们先商量好?”
第五茗看向隗晎,直言道:“如今局势,你说了不算。”
隗晎无奈道:“上君…”
第五茗道:“你捅了这般大的娄子,事前没有算到雨无伤的变化,你后面便好好保护我,也好好保护风有情,尽快取了伤情泪,此事了了,对谁都好。”
隗晎一顿,沉声道:“好,但通印需你带着,我会调动神力去为风有情护身。”
第五茗琢磨了一会儿,点头道:“可以。”
随即,看向贺仁,她道:“按照你说的,我们四人下忘川河,我负责寻可用的魂忆,隗七护法,风有情去帮雨无伤取伤情泪,你现在该讲讲,我们具体应该怎么做了。”
贺仁应道:“此事是你们四人同行,还是等人齐了再说吧。”
隗晎拂袖,准备去唤风有情,贺仁却伸出一手拦了身旁二人的去路。
第五茗疑惑地“嗯”了一声。
隗晎也蹙起了眉头。
只见贺仁视线一挪,他看向雨无伤,侧身让路,道:“忘川河水夺取情谊,却不封锁记忆,说是轮回,不过是做了一场梦,这场梦或许会让人难为情,或许会让人反目成仇,或许会…有万般可能,孟婆与风真君如今距离甚远,相知甚少,待会儿便要去取伤情泪,难免会生局促之时,要不,从此刻开始吧,孟婆你主动一些,将风真君请来?”
闻言,雨无伤双眼瞪大,呆若木鸡。
第五茗惊讶道:“贺仁殿下,你知道的秘辛还真多…”
贺仁窘然笑道:“凑巧而已,上一任孟婆消散前,非得拉着本君诉说他二人之事,又非要讲这河水之下的见闻,本君也很苦恼啊。”
应着最后一句话,他目光若有所指,来回在第五茗和隗晎之间来回流转。
说到秘密…
眼前二人不可告人的事好像也不少。
贺仁撞遇的次数似乎也不少。
隗晎神情一沉,第五茗一震,皆是瞬间明白了贺仁这最后一语,和那意味深长的目光是何用意。
有意闪躲,第五茗转移话题,催促雨无伤道:“我们时间紧迫,雨无伤,你别愣着了,快些去吧。”
雨无伤抿了抿双唇,纠结道:“好…好的。”
步伐迟钝,眼神飘闪,河岸十余丈的宽度,叫她走出了一个天际的难度。
倒是风有情先瞧着了这边的动静,迎了上来,道:“有事?”
雨无伤纠结了一会儿,道:“我要去忘川河底渡情劫,打算选风真君做历劫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