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应该不会,他不经意碰到过她的脸,就是正常人的轮廓。
可能就是普通人里比较丑的样子吧?他院里最丑的下人长得跟个猪头一样,如果她长那样的话……也会是一个可爱好看的猪头妹。
再丑的样子,如果是她的话,他立刻就会觉得不丑了。
所以她长什么样都没关系,只要是她他就喜欢,就觉得好看。
总之,他就是觉得她什么都好,不管她说什么他都爱听,做什么他也都爱看。
有时候他会觉得好像做梦一样,怎么会有个天使一样的人突然就闪着光出现在了他原本黑沉沉的生活里?
他生怕真的是梦,但还好不是,她一次次地过来,证明她就是真实存在的。
因为有她的存在,他第一次觉得活着还是很好的。
所以妈妈再打他咒他的时候,他不会再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早点死了算了。
他会在回去后给自己上药。
他不能死,死了就看不到她了,她过来也吃不到食物了,他不想看不到她也不想她挨饿。
可是在他十岁那年,妈妈下定了决心就是要让他死,她不惜透支自己全部的生命力,给他下了死咒。
那一刻他异常难过,因为他一直以为,不管妈妈怎样打他骂他咒他,但并不会真的想要他去死。
她内心还是爱他的。
但原来,她是真的想让他死。
他不由又久违地产生了那种“算了,既然连妈妈都想让他死,那他就死了算了”的想法。
所以他没有祈求,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只是透过眼布微微仰头看着妈妈,看那灰黑色的光晕无情地划着掠夺他生命的法诀。
其实就算他已经接受了妈妈的确想要他死这个事实,内心却仍还存着一丝丝微不可见的希望,希望她在这个过程中哪怕能犹豫一下也好。
那样他就能在临死前告诉自己:就算妈妈亲手杀了他,内心也还是有一点点爱他的。哪怕一点点,也好。
但没有。她的动作那么快那么急,就像恨不得他快点死一样。
咒成,妈妈倒在了地上。
他却坚持着没有倒下,他不想死在这里。
他用最后的那点力气,挣扎着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躺在地上,慢慢地快要断气了。
那一刻,他在想的是:今夜木木还会来吗?他还能看见她最后一面吗?
不知道是不是他想见她的执念被上天感应到了,所以她真的来了。
她吓得不行,着急地在房里乱翻给他找药吃,发现一切都没有用时还想出去叫人。
但他艰难地出声阻止了她,他说这是先天的疾病,没有药治的,不要叫人,他希望她能留在这里陪他最后一程。
他没有告诉她这是妈妈的死咒,因为他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
连妈妈都想要他死的人,应该真的很不祥很该死了。所有人都可以知道这件事,但他不希望她知道。
毕竟在她眼里,他是个又好看又善良非常讨人喜欢的矜贵小少爷。
木木信了,她跪在他身边,抱着他,难过地哭了。
他听得很揪心,很想活过来,不要让她难过流泪。
但是他做不到,他只能握着她的手,说不要哭,他死了一定会早早的投胎,出生后快快地长大,那样很快又可以来见她了。
她不信,说就算真有下辈子那他也不会认识她了。
她哭着哭着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说她想试试跟他结个命契,说不定能救他,上次她就跟一个人结了,对方本来要死了结果又活过来了。
只是他们说那个命契只能结一次,她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他当然答应了,反正他就要死了,试试又何妨。
这个命契需要双方一起结咒,她先给他喂了自己的血,又教了他怎么握诀念咒语,然后就和他开始结契。
奇迹发生了,才结到一半他就感觉到自己流逝的生命好像突然就开始回流了。
但她却在同时吐血晕倒了。
还好他摸到了她的脉搏,知道她没有生命危险,只是透支过多暂时晕过去了,过一阵就会醒的。
而他们的契只接到一半,按理来说应该是失败了,但好像却还是有用。
他的手腕上出现了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只是颜色不同的月印,之前开始回流的生命也没有中断,还在继续回流。
只是回流得比较慢,他一时还没有力气起来,只能握着她的手和她一起躺在地上。
那时候他看着对面的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妈妈给了他生命但又拿走了,如果以后他还能活,那他的命就是她给的了。
真好啊,他的命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给的,而不是厌憎他恨不得他死的人给的。
他不再是那个众人厌弃的不祥之人,父亲看都不想看一眼的灾星,妈妈痛恨的罪孽之子……过去的那个他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新生的他。
他也不会再在意那些人,他们都跟他没有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