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冬意与丰禾还未踏进殿内，就听见宫殿上空传来狼嚎。

“嗷呜——”

风中似乎洒下纷纷扬扬的雪粒，有些灰暗的光线之下，暗红的宫殿大门忽然大开，裹挟着阵阵风声的黑影从二人身边一跃而起，落到宫殿屋顶上，丰禾将冬意护至身后，随手掷出拂尘。

眨眼之间，拂尘的柄变得有丰禾这么高，一下就将那个黑影卷入其中，任凭黑影如何撕咬也无济于事。

这时候，桐华才慢悠悠扶着殿门走出来，脚上挂着一只被咬烂的绣花鞋。

“丰禾？冬意怎么样了？”

丰禾伸手将拂尘化为一般大小，连带着黑影也变小成只高到冬意小腿的程度。

“能怎么样？司命说他们也没办法，只能来找你想想办法。”

冬意慢慢从丰禾背后踱出来，脸上带着尴尬的笑。

桐华脸上的郁色让冬意不由得向丰禾身边挪了半步。

丰禾见此，干脆一把揽过冬意的肩膀。

“孩子别怕，在这天上，别人不疼你，你还有我们两个师尊。我看着你从天生地养的一小个变成如今快要成年的模样，同你的母亲也没有多大区别。你桐华师尊与你虽不如我亲厚，但也与你有着超越轮回的情谊。”

丰禾望着冬意的褐色的温柔眼睛，与冬意的瞳色几乎如出一辙，确乎是比起师徒，更像是母女。

冬意点点头，“我知道了，师尊，还有桐华师尊。”

冬意自然知道，这二位都没有看透自己并非那个“她”。

“呜呜”身后突然传来犬类的哼唧声，冬意转头一看，原来丰禾的拂尘捆住的正是一匹毛色发灰的小狼。

此时被捆住的小狼从鼻子里发出畏惧的哼唧声，水润的眼睛四处乱看，一双狼耳紧紧贴着毛茸茸的头。

原来桐华还有养宠物的爱好？

冬意不由得看向桐华。

桐华拧起眉头，摆摆涂了红色丹蔻的手，“捆着吧，省的她胡闹，先看看冬意的情况。”

随后一甩紫色织金袖子，头上的珍珠发冠和珊瑚流苏也跟着晃荡，桐华信步走进正殿。

桐华华美的服饰和她华贵的正殿相得益彰，处处是富丽堂皇的样子，堆满公文的桌案之后是镶嵌着南海宝珠的银椅，桌上摆的并非宝石盆景，而是一个小小的鸟笼，里边是一只羽毛绚丽若云霞散绮的神鸟。

桐华信手一指沾了些不知是什么东西的粉末印在冬意额头上，随后招来一把椅子，将冬意摁在椅子上。

“别动，我说什么，你就怎么做。”

桐华一手掐诀，一手食指点在冬意眉心。

霎时间殿内被火光照透，桌上羽毛在这火光之下显得更熠熠生辉的神鸟“咕咕”叫了两声，又把头反插在翅膀下面睡着了。

桐华的脸隔着火焰变得模糊不清，冬意能感觉到额头火焰的温度——滚烫灼热，这种温度似乎更多的是针对她的灵魂。

冬意的意识渐渐模糊，最后跌入无边黑暗之中。

在这黑暗之中，冬意逐渐看到了一些画面，其中的人，好像既是她又不是她。

女仙在地府穿行，回望的那一眼苍凉无比，女仙穿着素色衣裙，跟随丰禾在人间行走，在天宫之中修行，时间向前漫溯，她接下了司命送来的历劫文书，又是担忧又是欢喜……

星河倒转，江水倒流，女仙第一次下凡历劫，在冷宫之中遇见的那个身影——原来双手沾满了血，求生的本能让她跪拜，女人微微一笑，此后三十年直到历劫结束，她都时常想起那个笑容……

风起云涌，云兴雨施，山野之中，古木之下，清溪潺潺，忽而有一红蓼于深秋之中开花满枝，化作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仰面望着云层之上的天宫，丰禾似有所感，向下界望去，一眼就看见了这红蓼……

等到冬意醒来，宫殿之中黑沉沉的，唯有金属的装饰还闪着光，显出一点温柔之中的冷寂。

冬意站起身来，活动活动僵硬的脖子，忽然听到殿外有雷声，便走出宫殿，殿外古木之下开得繁盛的红蓼很有几丛。

雷光闪烁，都劈在殿外雕花地面上使劲挣扎的一头体型硕大的灰狼身上，伴随着凄厉的狼嚎，殿前石阶被这灰狼踢碎几块地方，渐渐的，狼血将地面染红一大片，又因为它倒地之后的挣扎，皮毛上也沾了不少。

桐华坐在古木之下，眼睛紧紧盯着这头灰狼，直到雷声渐渐消隐无踪，阴云散开，才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