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顶上传来嘶哑的声音：“你知道吗？我原来是修士的，不是邪修，就是正派的修士，只是，没有什么天赋。”

冬意并不在乎宁贵妃说了什么，她已经疲惫得快要坐不住了，索性闷闷地嗯了一声。

宁贵妃似乎被这一声激起了倾诉的愿望，她的声音渺远起来，她的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雕着牡丹的宫砖上，为她的讲述伴奏。

“我没想过要回来的，可是，我的好友——放弃了修士身份回到这里的好友——纪瑜邀请我回到这里，她说，她找到了能够为我大幅提升修为的东西。我高兴极了，匆匆赶回来，却发现她已经死了。”

宁贵妃知道，纪瑜很可能是为能够提升修为的东西而死。

“我追查数月，最终将怀疑的目光停留在如今的皇帝身上，这是一个冒险的决定。但是，或许是纪瑜死去的刺激，又或许，是对修为秘宝的贪婪，我选择了入宫。我太天真了，纪瑜死在他手里，我又怎么能全身而退呢？”

皇帝吞下了秘宝，融合苗疆蛊术造了一副能够修炼灵力的躯壳，只是人不人鬼不鬼。

“他比起我来，强了太多。然后啊，我就成了他的奴婢，用灵力过滤了他体内的杂质，帮他保持着这幅人样。可是我呢？我再也回不去了，我只能修炼了傀儡术。”

宁贵妃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我天天在衣服上下毒，看见没有，这件宫装，我穿了十几年。哈，他死定了……连他的帮手也选择了背叛他。谁知道——谁知道，纪瑜会和另一个刽子手产生所谓的感情呢？”

宁贵妃嘲讽的笑了笑，“感情又有什么用，她的恋人受人制约，最后还把她拖下水了。皇帝还有个心上人呢，还不是被榨干了利用价值就扔到行宫里了。真是笑话，那个蠢货从那天开始就和杀掉她的人混在一起，说是要让各自的一生所爱醒过来。”

冬意大致明白了一点，那个白发男人要杀了皇帝，大概是发现了纪瑜因皇帝而死的真相。

“幸好，他死了。他们都死了。”

冬意等着宁贵妃说下去。

但是宁贵妃没有动静了，原来，琉璃瓦间的血流已经干涸了。

皇帝并不放心宁贵妃，一定留下了某种反制的手段，而且，极为惨烈。

星空之下，被血浸透的陈旧的宫装之中，面色青灰的女子歪着头，躺在琉璃瓦上，手里攥着一颗疗伤丹，肩颈上是一处被什么东西撕咬出的伤口——缺了一大块肉。

攥着丹药的手里，是一大片汗液和鲜血融化丹药外表的痕迹。

在清风徐来的某一刻，颤抖着的苍白的手想将丹药放入口中，然而失败了，随后，便轻轻落在在屋顶上。

冬意身上有了些力气，便扶着柱子站起来，向外走去，却在这一刻不能不回望宁贵妃的遗体。

皇帝的心思这样缜密，怎么会只用画妖来控制我的思想呢？

难道，皇帝还留着别的后手？

可是，如果皇帝还有别的手段，为什么不用呢？没来得及？

冬意心中疑惑，再次走进殿内，皇帝陈尸内室，那几张人脸深深瘪了下去，像是几个巨大的脓疮。

那个白发男人脸上诡异的笑容在冬意看来，十分可疑，此人手段诡异，不得不防。

冬意掐诀放出一道火焰，点燃了白发男人的衣服，持剑凝视着这具尸体。

果然，火焰中发出几声微弱的呻吟。

过了许久，等到火焰熄灭，男人彻底化为焦炭，冬意才慢慢接近了男人。

用剑扒拉了几下，男人嘴里还包着一个小小的金属制品。

冬意莫名想到了皇帝手里的银铃，便将银铃也扒拉出啦，将二者用灵力悬浮起来。

银铃铃舌处竟然有一个不甚明显的断口，显然，新的铃舌是后来装上的。

那么，旧的铃舌就是白发男人嘴里的这一条了。

大概也正是因为铃舌被调换，所以冬意才逃过一劫。

冬意面无表情的将银铃和铃舌装好。

这个男人是要报复皇帝不假，是让冬意不受控制，但是，也绝对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辈。

他能悬崖勒马，不过是发现了真相，而且国师死了，仪式无法进行而已。

如果能够从冬意的死身上得到什么好处，他必然也不会吝啬自己的刀子，而且恨不得将每一块骨头都好好利用起来。

能摁死他，为什么不呢？

殿门口终于传来沁雪的声音，“小姐，幸不辱命。”

冬意知道，皇帝最终的溃败一定还有另一个推手，却没想到，是沁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