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敏从来不知道，下死心的人会是这样的决绝。她不像电视剧里那样站在那儿迟疑，仿佛他们不来，她立刻就要翻下去。

被人发现，她有点不知所措，坐在那里一时间停止了动作。

徐家敏向蒋一鸣打手势，告诉他他们俩分别从两边包抄过去。

数学老师看出他们的意图，主动向女生靠近。

看着向她径直走来的中年女人，女生的眼泪像洪水一样倾泻而出：“本来我是准备悄悄死的。你干什么一定要发现啊！为什么要碰到你们！我现在要是不跳下去又该被骂，又该被惩罚了，你一定也会帮着他们惩罚我，侮辱我。不是说我是一坨狗屎吗？狗屎没了就没了，你那么在意干什么！”

“怎么会？你现在还年轻，还有美好的未来，千万不要想不开。”一边说，数学老师一边靠近，“你是乖孩子，听老师的话，快下来吧。”

“哈哈哈哈……”女生又哭又笑，“我本来就不是乖孩子，我是粥里的一颗老鼠屎，不仅成绩差，人品也差劲。”

“没有没有。”数学老师急切地摆头，“那都是你老师瞎说的，你先下来，学校一定会惩罚你老师的。我保证他再也不这样说。”

“哈哈哈……，蛇鼠一窝！谁会管他，受惩罚的只会是我！”

数学老师看苗头不对，女生似乎更激动了，赶紧转移话题，“想想你父母呢，他们还等着你回家呢！”

“父母？他们有弟弟就够了，尽够了！我本来就是多余的，我本来就是多余的……”

“啊啊啊！！！”女生头向下坠，数学老师控制不住的尖叫起来，眼前有一瞬间的模糊。

“老师！抓住了！您快来搭把手！”徐家敏喊道。

还好有数学老师一直吸引女生的注意，他们俩才能走到女生的身边。

女生翻下去时，先是徐家敏一把够住了她的左胳膊，蒋一鸣紧随其后抓住了她即将下滑的左脚。

可是，抬过人的都知道，人的上半身比下半身重，徐家敏很快脱力。赶紧探身用上自己的左手，双手一起拉。

万幸没让她掉下去。只是这个角度难以使力，围栏卡住他们的腋下，怎么也没办法拉她上来。甚至她还在下滑。

女生只在刚感到失重时，有短暂的求生欲，想用右手来抓徐家敏的胳膊。但她很快放弃。知道他们是在救她，对老师们的怨恨也没有迁怒到他们身上，只说：“你们松手吧，我本来也不想活了。”

徐家敏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能用力到青筋暴起，咬着牙回复她：“你想活，你超想活！你才十几岁，这世界上好多好吃的你都没吃过，好多好玩的你都还没体验过，你现在还是受压迫的小孩，还没有变成自由的大人，你超想活。”

徐家敏：“老师…老师你快来啊，我没力气了。”

赶来的数学老师比徐家敏手长，轻易就够到了女生的胳膊，“来了，来了，我也抓住了。”

徐家敏终于感到轻松了一些。

可她还没轻松一分钟，女生看见有老师拉了她，竟然挣扎起来。

“我不要你救！我不要你们救！你们快松手啊！听到没有，让我去死！”女生还未干的眼眶，又湿濡起来。

“你快别挣扎了，我们真快没力气了！”蒋一鸣之前没说话，一直在尝试将放在她脚踝的手往前移，尝试拉她起来。可她现在挣扎着，腿扑腾地最厉害，有一瞬都险些脱手。

徐家敏：“有坏老师，就有好老师，就像有好人，也有坏人一样。我双脚已经离地了，你再挣扎下去，就要把我也带下去了。求求学姐行行好，饶了学妹一条小命吧。”

“那你松手啊！我没要你救！”女生嘴上这么说，身体却诚实地停止了挣扎。她想到撞到徐家敏时，女孩那个矮小的个子，知道她大概没骗自己。

额…徐家敏当然在骗她，倒没有矮到这个地步，只是比在场人都矮一点点而已。

徐家敏极力安慰她：“我们的日子还很长。今后我们都会离开这里，去到很多地方。你以后会自己赚钱给自己花，想买什么买什么，想穿什么漂亮裙子穿什么漂亮裙子。只有1年多，你就再也不会见到你现在的老师。或许毕业不到两年，你甚至会想不起来他的名字。”

“至于父母，他们偏爱弟弟，就让他们爱去吧。我们自己会爱自己。你现在只当是把命还给他们了，再活下来就是你自己给了自己生的机会。”徐家敏激励她：“就从尝试着自救开始。你现在右脚往上蹬在墙上使劲向上，然后把你的右手给我们，我们一起活下来。”

女生似乎真的听进去了，右脚向墙壁探索。

徐家敏：“蒋一鸣！抓紧了！老师，我抓着她的左胳膊，你去抓她的右手。我数三声，第三声大家一起努力！”

“一！二！三！！！”

数学老师：“抓住了！抓住了！”

徐家敏：“好！学姐，你还是右脚尽量往上蹬，我们拉你上来。”

“呼！”四个人脱力躺在地上时，徐家敏还是没有松开女生的胳膊。心中一直在庆幸，还好女生穿了双抓地能力强的鞋子。

学校派来的人姗姗来迟，虽然四个人的身上各有各的脱臼和擦伤，但万幸没有人掉下去。

走时，徐家敏对女生说了最后一句话：“教学楼后面从来没人去，也没人打扫，全是淤泥与垃圾，学姐也不会想去的。女孩子生来就该被鲜花簇拥，而不是年纪轻轻一个人静悄悄死在垃圾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