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打破这沉默，她没话找话似的，指了指手边的咖啡：
“其实……我觉得咖啡还是挺好的，起码能提神。不像奶茶，好像除了让人长胖，没什么别的作用。”
李雪风闻言，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下移，扫过她纤细的手腕和清瘦的肩膀轮廓。他眉毛几不可察地轻挑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一丝几近戏谑的意味：
“你还怕长胖？”
“当然啦，”石若漪下意识地回答，“我可不想变成个大胖子。”
“你又不胖。”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桌上那些信息卡，语气恢复了平淡，却接下了一句让她耳根发热的话，“你这体型，再长个十斤也看不出来。”
活动接近尾声，夕阳西下，给整个会场镀上一层温暖而朦胧的金色。
大部分志愿者开始收拾整理，人群渐渐散去，喧闹了一天的场地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小动物们偶尔的叫声和志愿者们低声的交谈。
石若漪正在费力地折叠一个宣传展架，忽然感觉裤脚被什么东西轻轻拉扯了一下。她低头，看见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圆滚滚的萨摩耶幼犬，正用它那双湿漉漉、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她，嘴里还叼着一片……深色的布料？
那布料的颜色和质地，看着十分眼熟。
她心里咯噔一下，顺着小家伙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几米开外，李雪风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他那件显然已“惨遭毒口”的深色外套，外套下摆的一角不翼而飞，残破的边缘十分显眼。
然而，他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生气的神情。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将他向来清冷的面部线条柔化了不少。
他看着那只捣蛋的小萨，眼神里是一种罕见的、混合着无奈、纵容，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笑意的复杂情绪。
“它好像……”石若漪忍不住弯起嘴角，蹲下身，声音里带着笑意，“对你这件外套情有独钟。”
她伸出手，轻轻从小萨嘴里解救出那片可怜的布料。小家伙似乎知道“赃物”被缴，不但没闹，反而欢快地摇了摇尾巴，蹭了蹭她的手心。
李雪风走过来，也在她面前蹲下。他没有先去管自己那件显然价格不菲、如今却已破损的外套，而是先伸出手，熟练地挠了挠小萨的下巴。
小家伙立刻发出舒服的咕噜声，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露出柔软雪白的肚皮，四脚朝天，一副全然信任和享受的模样。
周围很安静，远处收拾东西的声响变得模糊。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石若漪却一点也不觉得冷，反而觉得空气中似乎也弥漫着青草和阳光晒过的温暖气味。
李雪风的声音就在这微风里响起，低沉，平静，却似乎比平时多了点什么。他一边轻轻抚摸着小萨的肚子，一边看着它，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石若漪说：
“这只小狗真幸福。这里没家的狗狗，都有人疼，有人惦记着给它们找家。”他停顿了一下，指尖的动作也微微一顿，语气里染上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懊恼的惋惜，“我家那只阿离，怎么就这么可怜呢。”
石若漪很自然地顺着他的话问道：
“阿离？它怎么了？为什么可怜？”
李雪风从小萨身上抬起眼眸，目光转向她。夕阳的暖光正好落进他眼底，将那惯常的深邃染上了温暖的色泽。
他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地，清晰地说道：
“你看，这里的狗狗，哪怕暂时没有主人，也有这么多人关心。可我家阿离，天天蹲在阳台上，眼巴巴地等着，却总也等不到它想见的人去看它。”
他的话语意有所指，目光沉静地锁着她，让她无处可躲。石若漪的心忍不住悄悄乱了几拍。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迅速升温，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节奏。她张了张嘴，却一时失语。
李雪风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一些距离。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又补充了一句，仿佛只是提出一个再自然不过的提议：
“所以，下周六下午，你有空吗？”
他似乎怕她拒绝，或者怕她觉得唐突，没等她回答，又立刻接上，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时的平静，却暗含着小心翼翼的周全：
“也许……你可以去看看阿离。你救了它，却还没去看过它在新家过得怎么样，对吧？”
石若漪觉得自己的思维有些跟不上他的节奏。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着她有些慌乱的倒影，还有不容错辨的、认真的期待。
“我……我周六下午一般都没什么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大脑飞速运转着，残存的理智在提醒她某些界限，“但是……去你那里，会不会不太方便？”
李雪风从小萨身上收回手，完全转向她。他的目光坦然，落在她因忙碌和此刻的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夕阳的余晖在他眼中沉淀成一片温暖而笃定的光。
“方便的。”他缓缓说道，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到时候贺一鸣也会在。你可以叫上井涵之一起来，如果你觉得……更自在的话。”
他考虑得如此周到，甚至提前替她化解了可能有的顾虑和尴尬。
石若漪愣住了。心里最后那点犹豫和屏障，在他这句坦然而周全的话语里，悄然融化。
随即，一抹明亮、真切、毫无保留的笑容，如同冲破云层的晚霞，在她脸上缓缓绽开。
“好。”
她听见自己清晰而肯定的回答，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快和期待。
空气中弥漫着动物们安宁的气息，阳光的香味，以及某种悄然冰释前嫌的暖意。
那只小萨似乎感应到了气氛的变化，在他们脚边快活地转着圈，呜呜叫着，仿佛在为自己无意中促成的这场“和解”与新的约定，兴奋地邀功。